郝远湖哈哈笑了几声:“翎王有好生之德,这是多数皇亲贵胄不可比拟的,莫说给些钱财看病,没有勒马将那老者一蹄踩死已是不错。”
齐明妍:“哦,看来郝大人所见所闻颇深广啊。”
郝远湖又呵呵笑几声,捋了捋胡须,叹道:“不可多语啊。”
宫廷夜宴,东旭皇帝坐北朝南,北靖及西拓分坐两侧,宫婢执瑶盏列阶,梳着云鬓,伴有花容,袂影翩跹地引众众王公卿外来使者入殿。
申屠沅特地吩咐,在她的右手边给萧野留个位置。
她一坐下,齐明朝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背后,像匹不太聪明的狼,眼巴巴却又面露痴傻地盯着猎物。
申屠沅故作不知,手捧一盏成色姣好的青花瓷杯,与这同样装傻充楞的萧野逢场作戏,几场下来,这杯中酒泉分毫不减,这杯中倒影倒是变化多端。
“见过旭皇。”
胡将军不住在宫内,故而来得稍晚一些,申屠沅本想再晾一晾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齐明朝,被这突如其来的胡岐扰了好戏。
申屠沅佯装大惊,手忙脚乱地站起来,不慎没立住那酒杯,洒了一手,她将湿腻的双手收拢衣袖,转过身去,对着面怀笑意的继兴皇帝俯了俯身:“见过陛下。”
齐明朝背着的双手垂直前头,向前走了两步,刚要伸手搀扶申屠沅,她便侧退两步,一副惊魂未定的不安样:“陛下,这不合礼数。”
齐明朝想起今午皇姐对他说的一番话,也知急不得,他还想温香软玉在怀呢,不想自己第一位妻子还未迎娶成功便已相视如仇,按下心里那点龌龊:“朕知道!沅儿不必如此疏远朕,该给的朕一个不落。朕只是看你饮酒饮得也相当气质,一时着了迷,你莫要挂怀。”
申屠沅勉强一笑,低眉耷眼,左看右观,明眼人一看就知被这九五之尊一吓还未缓过神来,令齐明朝愈加愧疚,怜爱之心更甚 。
“陛下言重了,灵犀并未挂在心上。”
齐明朝凝她片刻,挥挥二指,那身后的张洋接到旨意,对着两名小太监低语,那两名小太监便促着步子跑走了。
“那便好……朕看你衣裳湿了。冬日严寒,刚至一月仲,春意未到,寒气正浓,”两名小太监带来一名嬷嬷:“让李嬷嬷带你去换身衣裳吧,别风寒又加重了。”
申屠沅渐然收紧掌心:“是……”
这吩咐是应下了,申屠沅却无动作,这次宫宴女眷不多,李嬷嬷也不急,就一副奴才的姿态耐心等着她,忽而抬眼观一观主子的神色,看这女娇娥还有什么旁的别扭没诉出来。
申屠沅没喝,萧野是实打实地品尝这宫廷美酒,他酒量深,两壶下肚面上已显醉意,可脑袋里却清醒得很,和申屠沅一同起立拜过旭皇之后便低头耷耳装醉,瞧这模样不大心思却多模多样的小皇帝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胡岐是个憨厚敦实的,心眼子浅,听灵犀公主衣裳湿了,也跟着担忧焦急起来,跟着劝了两句,赶紧跟着嬷嬷去把衣裳给换了。
齐明朝急也不急:“沅儿可是有什么顾虑?若是觉得东旭的衣饰穿得不习惯,也可先换下,待你的人去把你在北靖所穿的那些给取回来也不迟,身体为重。”
胡岐刚要举手自告奋勇申屠沅就猛然抬起头来,朝齐明朝笑笑,又一脸羞涩地低下头去,缓了一会,渐渐与齐明朝平视:“陛下多虑了,今儿不穿,以后也是要穿的,灵犀没那么多讲究,只是……灵犀有一个不情之请。”
美人和他多说两句话,所图之人必然是高兴的,况且这话里话外是有求于他,心里那点英雄主义蹿出来,微微端起了架子:“哦,沅儿说来听听。”
申屠沅快速扫了张洋一眼,难为情地咬咬内唇:“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灵犀来东旭的路上失去了两名贴身婢女,想在这求两名可心的照顾。”
“云阙台有两名伺候的就不错,还请陛下将她们赐予灵犀。”
齐明朝扭头看向比自己大了两轮的公公,啧了一声,这是在责怪他没有及时处理灵犀公主的需求,就这么微不足道的一件事,还要她亲自开口,这不问还不愿说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东旭怎么苛待这远道而来的和亲公主了呢。
张洋连忙甩自己两个耳刮子,不见眼泪地哭着喊着一会向陛下知罪一会向申屠沅求恕罪。
“罢了罢了,以后这种小事你处理了就是。”齐明朝不爱听这尖细的嗓子说话,一听就头疼心慌,哪儿都不顺畅:“沅儿且先跟着嬷嬷去殿内稍待,你中意的那两名婢女张洋一会就带到你跟前来,快些去吧,别再受凉了。”
申屠沅抿嘴浅笑:“谢过陛下。”
“陛下,翎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