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一日后,下过一场大雪,将漱玉台的血腥冲刷干净。皇帝下令,将刺客的脖颈切割下来,悬于城墙曝露三日,三日期一到,便连同尸身一起灌入绞肉机,绞碎了混入牲畜饲料,以作示警。
念及齐平在世之时于先皇治国理政多有助益,此次也是为护国主而牺牲了性命,按亲王的礼制厚葬。
对于孙副使,他国之要臣,东旭先代为收敛尸首,备好棺椁,以一品官规格殡葬,存于皇宫十里外的圆通寺,外加二十余名宫卫看守,防备遗体受损,另,派遣一名皇亲奔驰汗血宝马,亲赴西拓,面见西拓皇帝,当面说明孙大人的死因,并带继兴皇帝谕书,承诺会捉拿真凶归案,给孙大人及西拓一个交代,到那时,必会送还遗体,厚葬丧资,还着重强调,莫要因几名刺客影响了两国交好才好。
魏王齐放此一去,归期漫漫。
虽然灵犀公主作为查明真凶的一员,但她以和亲公主不便为借口,由萧野代劳,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刺客之事,不仅没有打击到她,反而让她对锦瑟门的细作探查有了方向,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身上都有一颗凝络珠和一块板子,板子上面有六个小孔,其中五个别无二致,另外一个圆孔稍大些,李悬音猜测,圆孔大小不一应是所属主人不一样,但从属于一个派别,只要查到来源,就能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插手这么多事。
“萧野和申屠沅关系不一般,我利用查案之事特地支开他几天,你这两日,寻个机会,让杨巧来见我,要抓紧!”
采桑一脸坚定:“奴婢明白!”
她要走,李悬音喊住她:“还有,这两天,我会找个时机,让我和齐明朝坦诚见一面。刺客一事,结亲事宜势必会拖延,面纱始终不是长久之计,长久以往,北靖的人会有所怀疑,只要齐明朝见了我真正的脸,就会把我当作真正的灵犀公主,就算是事情暴露,我以申屠沅的性命作为要挟,萧野胡岐也不敢强硬揭穿。到那时,你们要见机行事。”
采桑:“是!”
齐明朝也不过十四,怎么也算是个孩童,虽贵为九五之尊,江河湖海美人卿子皆为他所拥有,但被保护得太紧密,遇见的事情太少,阅历不足,一下子见足了血,当天夜里就起了热,听说时时被梦魇所侵扰,黏糊糊一身汗,睡也睡不安稳。
太后心疼自己的儿子,但身为一国太后,不好搬到皇帝的寝宫亲自照顾,就从族里寻了两名还未嫁人的女娘,分别封了容华良媛,让她们名正言顺地在皇帝寝宫里伺候,若是将来有了皇子,在这宫中也就有了倚靠,有她帮忙,母族来个第二位皇后,未尝不可,齐明朝尚在病症中,能喘气饮食已是不易,即使不愿,也反驳不得。
虞莲荷一直觉得齐明妍这同父异母的姐姐控制他控制得太紧,有时候,她这个母亲的话不听,但让齐明妍来当一当这说客,他也就听进去了。齐明朝是她的儿子,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怠,齐永薨逝了,齐明朝就该事事以她这个母亲为重,怎可如此顺从一个和他们不在一条心上的外人,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再继续下去。
“暗香,听说陛下今日好了些,晌午的时候还去了映芳湖垂钓?”正月二十六,天气渐暖,清晨时刻,都不用宫人提着扫帚清扫,雪就自个慢慢化了。梅花不知绽了几回,昨日起,花萼又缓缓吐露出来,现开得正艳呢,粉红参杂,好不欣喜。
齐明朝在榻上躺了七八天,骨头都躺酥了,在寝宫里走两步都得扶腰歇歇,他不喜用脑,但好动,平日里就爱带着张洋和几名小太监偷摸到皇宫后山那儿去捉虫,捉回来也不养,就撂着,能活多久看它们自己的本事,生病这几天可真是把他给憋坏了,太后往他宫里塞两位佳人,但她们太矜持了,虽说伴君如伴虎,但她们连句玩笑话都不敢接,生怕得罪了皇帝被撵出宫去,成了没人要的再醮妇,旁人不待见她们,就连自己的父母恐怕也会因此三天两头打骂,后半辈子好不安生。
她们自己也没什么本事,自小接受的洗悟便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如何做一个称职的女儿、称职的妻子、称职的母亲,这是她们耳濡目染的东西,不敢有丝毫逾矩和反抗,即使有个别的清楚这是在泯灭自我的个性,但整体社会风气如此,她们若是当那第一人,怕是会被起来没上千年的父权体系给当众鞭尸,她们没有任何退路,所以就算前面是群狼,也得往前走。
被封为容华的那位是虞莲荷母亲姊妹的孙女林语姝,刚过及笄之年,棱角的稚气还未褪去,胆小怯弱了些,与其对话总是欲言又止的,明明心里有了答案,但总是少了几分勇气,齐明朝比她还小上一两岁,无趣就掐掐她的脸,给人掐疼了眼睛冒气才肯松开;另一位是虞莲荷父亲这边的族人,她虽不待见自己的父亲,可嫡母对她好,她虽已过世,但逢年过节除了给自己的亲生母亲上香,也不会少了嫡母那份,而虞向云则是嫡母的亲孙女,算起来,也是她的侄女吧。虞向云性子跳脱,在寝宫时,总是心不在焉的,偶尔齐明朝喊她几次都不应,佯装发怒,她表面上如何道歉,但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哪里是真心的?
翠微园东处有一映芳湖,周边种满了四季花卉,站在岸边,可清晰地看到湖里倒映娇花的美景,齐明朝听说映芳湖的冰面变薄了,便喊着闹着要去钓鱼,奴才们敌不过,跑到太后那儿去告状,哪曾想等太后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领着容华良媛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