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明朝兴致渐浓:“张洋你是嘴巴也不能用了么,讲话别打哈哈吊人胃口。”
张洋拖长尾调哎了一声,一脸奴才的谄媚样:“正月二十一,也就是陛下刚病没两天的时候,太后领了容华良媛两位娘娘进宫,需要奴去帮着带带,至少对陛下的喜好了如指掌方可满足一位娘娘的本分。奴带着二位娘娘绕着翠鉴园转了一天,回去儿的时候就瞧见灵犀殿下着急地等在寝宫门口。奴想着,公主来了,陛下定然欣喜,刚要去迎来着,太后便从宫内走了出去,与公主附耳几句,公主就一脸失魄地离开了……”
讲到这,张洋作势左右掌掴自己,泣血啜泪:“都怪奴这奴才做得不够到位,竟因为一个隐瞒让两位主子生出隔阂来,害公主心意传达不到,底下的时候也不知暗暗伤心以泪洗面过多少次。”
申屠沅赧然,呢喃道:“公公别说了……”
齐明朝瞠目结舌,心又惊又跳,久久不能回還,忽又闭上了双眸沉思,睁开时了见清明与纯真,抛却条条框框,不管不顾地怜上申屠沅的双手,裹在自己稍微大几分的热掌当中,摩挲摩挲:“沅儿,母后可有为难与你?”
申屠沅一颗心跳得忒快,唇抿直了,眼皮微微悠悠向上抬,与齐明朝相视几瞬,蓦然轻笑,是又忐又忑,既期待接下来发到来的事又含着一点忧心,娇嗔地往他同样激荡的胸口覆上一掌:“太后能对我说什么?无非就是叫我矜持点那番话罢了。”
她又补充:“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非受币不交不亲。灵犀与陛下之事虽已板上钉钉,但婚仪诸事还未确定,太后也是为了陛下好,陛下可莫要开罪于她。”
齐明朝心里又喜又暖,直直喟叹,大了胆子,大手抚上她的背,耸直地给人拥入自己的怀中:“沅儿的意思,是等不及嫁与朕了?”
申屠沅轻握拳头,往人心口上敲了一下,那声音又娇又软,直教人不能自已难以自拔:“陛下……”
齐明朝抓紧哄人:“好了好了,朕不逗你了,沅儿莫要恼怒。”
申屠沅喉咙里闷出一声嗯,半边脸靠在齐明朝的怀里,侧眸看着低头哈腰的张洋,毫无古波,冷意更甚:“陛下,愿不愿意替灵犀摘下这遮面纱。”
不是想不想,而是愿不愿,她的姿态放得极低了。
齐明朝的双眼顷刻放大,犹如炸开的一刹光芒:“当真?”
申屠沅低眉,顺眼:“这是自然。”
来东旭的这些时日,她一直以面纱示人,无从在任何人面前展露真颜,她虽以身子羸弱风寒未好不宜见风将旁人的那些龌龊心思都给挡了回去,但齐明朝认为她是多了份骄矜,才会如此坚持,不过身为女子,又是一国公主,有些自我的小性子倒也无伤大雅,他喜爱得紧。
齐明朝目不交睫凝眸不瞬,抬起一只手绕至其耳后,刚要触碰到,申屠沅却躲了一下:“不过陛下要答应灵犀一个小的请求。”
无可置疑,齐明朝肯定应下。
“北靖虽无‘夫亲为妻摘纱,方为真偶’的习俗,但我父皇母后恩爱非常相得甚笃,纵有千万的不得已,其心维系彼此只许一人。灵犀自幼沐此恩义,心中亦存此念,一旦心属一人,便矢志终身。”
申屠沅朝他俯了俯身:“是以,灵犀斗胆,以此面纱为信,敢问陛下,可愿许灵犀一生一世一双人?即使未能唯吾独伴,亦不可心泛博爱,既许灵犀,便不复许他人,陛下能为此诺否?”
齐明朝细细听她娓娓道来,愈发能欣赏到她的独特之处,向着后宫可充纳三千佳人的皇帝求取一生只爱一个的诺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天真可掬又稍耍蛮横,甚得英雄心。他朝天空竖起二指:“齐氏明朝,天启后裔,以帝位,齐氏江山起誓,此生允诺只爱北靖申屠沅一人,不烂泛不宽爱,若负此誓,当遭天谴,妻离子散,母子离心,国祚不永——”
申屠沅“及时”捂住他的唇,目光无比真诚:“陛下言重了……”
齐明朝抓起她的玉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指节:“你既向朕讨一个承诺,朕若是不许得严重些,怎能让你安心?”
申屠沅反握住他的大手,指引着来到自己蕴热泛红的耳后:“既如此,那灵犀的面巾,就由陛下亲自摘下。”
梅枝零落几片雪花,簌簌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