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悬音纵容她哭了半柱香,采桑也收理情绪,堆起右侧胳膊的袖子,一个庞大的刀疤刺眼地躺在肘骨的连接处,仅做了简单的处理,上面还在不断地淌黄脓,黏腻腥臭。
李悬音蹙目攒眉,抓过她的手掌,由蹲改为瘫坐,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那道足有三指宽的伤口,触目惊心:“这是何故!”
七日前,采桑以家中丧父,领了申屠沅的令牌出宫,出了城之后,往东郊的方向走,路过一家办丧事的,也没管死的是谁,停留了半日,往另一个出口溜了,原本是打算到提前约定好的地点会面,半路却见杨巧与自己的亲姐姐惊慌失措地往反的方向赶,采桑将李悬音手里那颗凝络珠交给了杨巧,并阐述此行目的。
可杨巧告诉她,那个联络点已然暴露,不知是何人何门派要与他们过不去,联络点的八名门生皆已丧命,唯有她们二人逃了出去,原来的地方断不可再去!
三人往都城的方向行了半日,那群身穿黑衣,头盖黑色头巾,只露出半只眼睛的人杀了过来,多番斟酌之下,兵分二路,杨巧独自一路,采桑及姐姐为一路,那群大概十几个的人也分道而追。
采桑和姐姐计穷力尽,被逼上了绝路,逃到了悬崖边,姐姐为了救自己,拖着激战之下剩余的三名黑衣人,坠了涯。
采桑好似没有疼觉,双手缠上李悬音的臂膀,涕泗横流,边哭边喊,唾液与舌齿相连:“门主你可一定要查出来,为我姐姐报仇啊——”
采桑和姐姐是老门主捡的,双生子,老门主遇见她们的时候正拥挤在一个襁褓里哇哇大哭,那时李悬音也才刚被门主带出,六岁,可以说是一同长大,她死了,她怎么可能不悲不痛,可眼下杨巧生死未卜,锦瑟门岌岌可危,到底是和人两次三番地与她瑟门作对,上次的细作这次的刺杀,她们会是同一批人么?
李悬音强装镇定,强打精神,揩去眼角的悲恸,搀住采桑的肩膀,强硬地给人拽了起来,吸了吸鼻子,喉头哽咽:“采桑你听我说,你姐姐的仇我肯定给你报,她也是我锦瑟之人,李氏族人,我不可能弃她于不顾,但现下还有更紧急的事情汲需解决。”
杨巧身处何地?是否已摆脱危险?
这些人攻击联络点是否是已经知道锦瑟门的存在?还是误打误撞?如果已然知道又是否清楚锦瑟门背后真正的营生。
还是得需要和杨巧见一面,至少把表面上的东西全都销毁了!
醉春坊内,齐明妍将蒋义佳赶走,留下仵作,唤来老鸨。
那老鸨肤如凝脂,体态丰腴,宛若软润的雪媚娘,顶缀一项大红花,怕也不怕,面上怕,但这类地方,三教九流汇聚之所,死人的事情也是见多了,心里不见得有多慌张惊恐。
齐明妍给刚结束一场战的杜秋风一个眼色,他便将剑横在老鸨细白的脖颈,刻意一竖,勘勘与颈皮来个亲密接触。
齐明妍拍了拍手,站起来:“你可知躺在地上之人其身份?”
老鸨的脸一会心虚笑笑一会又惊惧万分,还偷偷往侧方挪动脚步,离剑一寸不到,杜秋风故又抵上来,脖颈微微刺疼,便是动也不敢动了,略显臃肿的双手指间夹个帕子在齐明妍面前摇摇晃晃:“不认得啊不认得的啊,来我这儿的我只认装着和银子,要是打量其身份做起事来难免束手束脚,只当是个有钱的爱倚红偎翠的普通人啊。”
齐明妍:“好,那我告诉你,地上躺着的,是堂堂旻王,当今天子的亲哥哥,你可知你醉春坊犯了何等大罪!”
“如若不想连坐,就请告知细枝末节,不可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