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野忽然往前伸脖子:“我好奇不行啊?”
这萧野不是个简单的货色,李悬音担心说多了露馅或者不小心给他绕进来,起身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该有你知道的是时候,再问下去,你和你那公主都活不了。”
萧野落了半步,顿感肩膀一痛,哎哟求饶:“您的威风我是见识过的,不问了不问了,但我没说过。”他话讲完,打了个遛弯,拐回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李悬音停住脚步,心里不踏实。
四日后,齐明妍罗织梁王这些年贪污受贿、玩忽职守、滥用职权、徇私枉法、欺君罔上等罪行,当着朝会众臣的面呈递了一箱子奏折于继兴皇帝。
众臣神色巨变。有保持中立幸灾乐祸的,有敌方阵营偷偷窃喜的,担惊受怕汗如雨下的自然也少不了。一堂子朝臣,简直像是约着耍花脸的,精彩绝伦!
齐明朝咽了咽口涎。
“翎王所言可真?”
齐明妍朝他握拳:“当真!箱子里有这些年梁王所作所为的记录,皆有官印在册。”
齐明朝命张洋将那一箱子东西搬到宸曜殿,只说会在看过之后做决定,就将众臣遣散了。
齐明妍不知他所为何意?桩桩件件可是费了她一番心血,怎么到了他那就这样云淡风轻,他到底作何打算?
是夜,徐皇后陵墓。
齐铮听说了今晨上发生的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蚱,食不下咽,坐也坐不安稳,围绕一番狭窄的天地,走来走去。命手下至慈元宫邀太后来此见一面,可快至三更,不仅太后的影子见不着,派去传话的手下也不见了踪影。
他作势要闯出去,负责守卫的玄甲卫齐刷刷地举红缨长枪拦下,他苦苦哀求,又满口编造自己混身不舒坦,恐是得了什么怪症,要请御医来瞧一瞧。
玄甲卫略显迟疑,只说等天一亮,自会派人去请,让他稍安勿躁。
齐铮大怒,挥起粗粝的手掌,甩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名玄甲卫,好一道惊天动地的脆响,逐步向他走来的人影一下一下地拍手叫好,盛赞梁王的威风。
子时初刻,李悬音将当初在冷宫里陪伴自己的那把弦取了出来。过了这么久,弦上的颜色依旧油亮。她在冷宫之时就将它养的很好,现在什么都不缺了,自然会比先前更加勃发凌人。
她给齐家每个人都做了首曲子,先前齐明殊死的时候过于匆忙,没来得及奏,这次便跟着齐铮的一块补齐了吧。
“公主,公公说,时机已到。”四日前,张洋按齐明朝的吩咐,来给她送玉露点心,他笑嘻嘻的,背上担的东西被卸下去一块,很是轻松活泛。
他又说:“陛下可能不愿意杀了他,正绞尽脑汁想法子保他的命呢,还是得您出手。”
“罪还未定,梁王死了,传个畏罪自杀的名头,久而久之,太后和皇帝也就淡忘了。”
李悬音双腿盘坐于软榻上,怜爱地波动弦丝。采桑立于她身旁,眼里充满了第一个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感。
叮——
李悬音轮指轻拨内弦震音,节奏平缓却逼仄,宛如在一堵塞的河道内打转的死水,闷而不息。
来人三言两语激得梁王精神高涨,扭着膀圆的腰转圈。
卸下了皮套的食指、中指交替,快速挑弦,弦音急促尖锐,柄柄银光煞冷的利剑自天空倾泻而下,面上所有生物无不皮肉爆裂,碾碎成渣。
那人敛起笑容,给了梁王当头一棒,梁王额颈筋脉尽显,双手抻直,余拇指外的四指合拢,奔腾着步子要掐死那人。
李悬音回绕握拳,又五指箕张,齐扫外弦,力度厚重。打转的死水突然有一处被截开了阀门,由高向地,气势恢宏磅礴的泉水奔流而下。
那人步子轻快,脚尖点地,斜着身体围着梁王绕了一圈,轻松躲过了梁王的毒手,转而一脚踹在梁王的厚臀。被踢之人扑趴于石面,门牙断裂,下巴骨折,满嘴鲜血。
李悬音双臂颤栗,呼吸急转回流,节奏忽地缓了下来。拇指轻捻慢捻低音弦,音沉滞。歃血过后的天空,灰尘,整个世界被蒙上了一层灰布。鲜花没了焰色,鲜血成了一滩泥。
徐皇后陵墓的城墙遽然跃下来几名身穿黑衣之人,绕到玄甲卫的身后,扭了他们的喉咙,往地下倾泼气味刺激的水,迅速扔了把火,火舌立马卷了起来。在场的除梁王外,无不深陷火海,挣扎摆动的四肢渐渐僵硬。
拨弦之人舒了口气,昂首挺胸。食指中指挑拨交替,弦音上扬,愈发激荡。成了精的泉水自瀑牙悬挂直流而下,往下更是一番大展身手的好天地,无不以惊涛拍岸的澎湃怒号反馈,真“江涛喧豗,震撼四野。”
几名黑衣人消散,那人拎起梁王,丢入烈焰当中。闲庭信步而去。
负责洒扫陵墓的犯了事的老太监,瞧见前方一片熊熊火焰,大呼“走水!”
李悬音五指并拢微曲,从上至下快速扇扫弦,又同时离弦,复顺势滑动,轻轻贴弦,直至音止。
梁王齐铮死了,死于火海之中,不曾挣扎嚎叫。
那洒扫的老太监如今已七八十了,腰都挺不起来,只因当初齐永被禅位之前已因得罪了宫里的娘娘遭罪贬来此处留得一条苟延残喘的命,后被一名好心的宫女喂了些吃食,才活了下来。没曾想,这一活,就是活了三十多年,亲眼目睹两朝的更迭,天命之血的消亡,如今,还手足无措地看着梁王自暴自弃地点火自焚。
杨巧传回来的信笺中说:齐铮不是她们所杀。
李悬音顿时冒起层层冷汗,跌坐于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