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逃过换季流感,凌悠毫无征兆地发起了烧,时间点正好又卡在周五,于是干脆请假在家睡觉,不行再去诊所。
在日本看病远比想象得麻烦,分级诊疗的制度非常严格,要先预约有空位的诊所,等医生开完处方还得去附近有备货的药店取药。
”小问题,不用太担心,睡一天再看看,说不定丫头烧一烧又长高了。“她哥倒也不怕被传染,在早上敲门喊她起床的时候发现她蔫蔫的,还狠狠揉了揉她头发。
而老爸明显要紧张些,看她食欲不振,又是熬粥又是给她煮雪梨汤的。
凌悠胡乱地往嘴里赛了几口东西就吃感冒药上床接着睡去了。
混着汗水的梦昏昏沉沉的。
感觉自己像是化身成了爱丽丝,跟着一只吵吵嚷嚷的妹妹头兔子在巨大的红色蘑菇上蹦来蹦去的,几乎就要碰到天上的月亮。在几次蹦起又落下的动作后,身体突然失去了重力,急速地下坠,下坠,像是进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在茫然地感受着失重的过程中,身边出现了和自己反方向飘起的东西,四周还弥漫起一股甜腻的香味……定睛一看,下方正冒出源源不断的甜甜圈、蛋糕、饼干,它们都像是气球一样朝着空中飞去。
恍惚里被柔软的泡芙击中,没有实感,但随着下坠的程度越来越深,感觉这些甜食的种类和数量也变得翻倍了起来,什么华夫饼,芭菲,可丽饼,以至于发出”兹拉兹拉“声音的跳跳糖都开始出现了。
这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在某人的胃里……
这人到底是谁呢,半天想不出来。
“噗叽!”着落的地方是又滑又弹,凌悠挣扎着起身,发现自己身上占满了绿色的黏液,看起来像是刚刚融化的果冻。
这时才注意到四周已不再是一片漆黑,抬头看到的是一片过分蔚蓝、缀着朵朵棉花糖云的天空。
空间已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扭转,面前长着诡异植物的森林里,蔓延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头小径,旁边还立着一个破烂的指路牌——“欢迎光临烧糊了仙境”。
事已至此,凌悠只能朝着小径摇摇晃晃地走去,这一路上时不时会有巨大的甜甜圈从不知哪个地方滚来,感觉分分钟都会把人给撞飞。还有走着走着突然下起倾盆的彩虹糖雨,淋在身上砸的全身骨头疼。而一路上那些看似无害的苔藓实则滑到不行,好不容易才保持平衡走过去,地面突然又像掰裂的威化饼一样,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无数条裂缝开始从脚底下冒出,从天而降一个巨大的体重计也砸了下来,上面赫然显示着鲜红的“overweight”大字。
这就超重了!?什么鬼啊!?
脚下最后一块“土地”在这时也碎成了渣子,凌悠一边吐槽着一边接受又要下坠的事实。
不过还是感觉怪怪的不对劲……好像总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在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凭空出现一秒又消失。
即使是在梦里头也愈发得昏沉,身子却轻飘飘的,感觉自己就像是一页被风扯下的书页,只比羽毛重上一点,缓慢打着转落下。
她干脆闭上眼睛,在梦里也睡去。
“哦呀,终于醒了?”耳边传来的男声带着熟悉的关西腔调,带着笑意,温和里也是一如既往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凌悠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从一片开阔的草坪上坐起来,不远处就是一张铺着碎花带蕾丝边桌布的长桌,上面摆满了精致的茶具和各种色彩缤纷,形状可疑的点心——如同红色剧毒蘑菇一般的蛋糕,还有巧克力喷泉里不断冒出的荧光蓝色糖浆也是看着让人毫无食欲。
“来吧,凌,请坐。”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维多利亚式礼服,还带着一顶极为夸张礼帽的忍足学长先一步替她拉开了桌边的椅子,示意她尽快坐下。而在这时,最先遇到的妹妹头兔子也不知从哪里蹦出,跳上了主位旁边的位置。
“等不及那个瞌睡虫了,茶会现在就开始吧!”坐在椅子上他的小短腿着不了地,只能不耐烦地在空中晃来晃去。
“哎呀岳人,不要这么心急嘛,小心噎着。”可兔子男对礼帽男的话置若罔闻,开始风卷残云般消灭起桌上的食物。
“走了很远的路一定口渴了吧,来喝一杯可以忘记烦恼的茶吧。”忍足学长,哦不对,是礼帽男微笑着拿起了桌上的茶壶,往一个印着一只白鼬图案的骨瓷杯里倒入所谓的“茶”,然后将茶杯推至她面前。
杯子里的液体是深紫色的,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看着诡异至极。
但她就像是被催眠了一般,鬼使神差地伸手就要去握起被把。
“不要喝。”但就在她的手指要碰到杯子边缘的一瞬间,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将茶杯打翻,随后空中出现了一双金色的竖瞳,接着是猫科动物代表性的胡须,一只体型巨大的缅因猫逐渐由透明显现出完整的轮廓,他正站在餐桌上,刚抬起的爪子稳稳落回了地面。
“喝了就会失去人形,像我一样。”
“哎呀日吉,不要说的那么恐怖嘛,只是暂时的。”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只是对她迟到的一点小小惩罚。”
这时眼前猫咪的体型还在逐渐变大,桌子开始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开始摇摇晃晃,“现在跟我走,迹部陛下要召见你。”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大猫叼起她的衣领,把她整个人都拎了起来,接着纵身一跳。
身后茶桌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掀起,桌布飞扬,餐具和甜点都被甩上了天空,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在梦里,猫咪长出黑色翅膀是合理的,猫也会飞,综上所述,猫也等于猫头鹰?
从低空看这个奇妙的世界的视角很稀奇,凌悠开始感觉莫名地兴奋,日吉猫叼着她越过一条像银色丝绸一般飘在空中的发光溪流,上面还有几只白色的天鹅正在优雅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而远处正在发出轰隆隆低吼的活火山还在喷出巧克力饼干碎屑,而底下正有许多穿着士兵制服的人正在推着积木搭建的小推车,往里面不断铲着地上的饼干碎屑。
“他们在干什么?” 凌悠对此感到好奇,忍不住出声问道。
“……”叼着她的大猫足够聪明,知道回答她的结果自然是会张开嘴,她整个人又会掉下去。
反正她很快就要自己得出答案了。
在飞过一片巨大的玫瑰庄园后,一栋饼干搭建成的巨型城堡开始出现在视线里,而城堡还在不断地修建扩张中,士兵们井然有序地把收集到的饼干碎屑倒进一个大锅里,然后倒入满满的黄油把它们搅拌压成新的长方形建材饼干。
随着飞行的高度越来越低,他们降落在城堡的正门前,一条红色的丝绒地毯也像是感应到了一般自动滚到了她的脚尖前,分毫不差。
“去吧。”猫咪把翅膀收回背后,用头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背。
“欸,你不一起……”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就像刚出现那时一样刷的一下变回了隐形,不见踪影。
凌悠耸耸肩,穿过长长的走廊,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面前出现一扇巨大的鎏金大门挡住了去路。整扇大门都由焦糖浇铸而成,上面还有金色糖粒拼成的“冰帝”“迹部”的王室徽章形状,门把是由深棕色的手指饼干拼接而成的,看起来也很好吃的样子……
“咔哒。”门在这时从里打开,她深吸一口迈开步子走了进去,这时腿竟莫名地开始发软,地毯上的红丝绒几乎要莫过脚踝。
她抬起头看去,只见华丽王座上坐着的那位国王正摆着平日里最习惯的姿势,双腿交叠翘起,一手支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自己太阳穴。而他身旁左右都站着人,右手边那位高大骑士则是全副武装,双手握着垂立的巨剑。左手边穿着长袍的男子则是掏出了一枚怀表,比对了一下时间。
这不桦地跟泷吗,换了一套衣服人还是长这样啊,迹部就更不用说了,跟现实世界没什么两样啊。
“罪臣凌悠,知道为什么传唤你到此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