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离零点越近，气温也又降了一些，气温似乎更低了，呼出的气息都瞬间化作白雾。忍足侑士重新围好了围巾，凌悠干脆把羽绒服的帽子也戴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期待的躁动，广播里播放着欢快的音乐，远处似乎有街头表演的声音。

“好冷！好多人！”岳人搓着手，眼睛却兴奋地四处张望，“不过好有气氛！比待在无聊的家里好多了！啊，日吉那家伙在那边！”

顺着岳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日吉正站在一棵挂满灯饰的树下。少年穿着深色的外套，围巾随意地搭在肩上，明明在人群中等待，却硬是站出了几分“我可不是在特意等谁”的冷酷气场。听到岳人毫不掩饰的叫喊，他往这边瞥了一眼，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你刚才没去吃火锅真是可惜了！有超酷的扯面表演都没看到！”

“那种东西不看也无所谓吧……”

离零点还有一分钟时，人群开始自发地安静下来，一种屏息期待的张力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东京塔在夜幕下化作了一座发光的巨型计时器，每一格灯光似乎都在为最后的时刻蓄力，这时周围的人声渐渐有了统一的趋势。

“要开始了。”能感觉到帽檐被侑士前辈轻轻扯了一下，“抬头看。”

“五——”岳人下意识抓住了旁边日吉的胳膊。

“四——”日吉忍住甩开的冲动，微微挺直了背，嘴唇跟着四周呼喊声动了动。

“三——”凌悠瞪大了眼睛。

“二——”四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

“新年快乐！！！”

东京塔的灯光在那一瞬间绽放出全新的图案，金色的光瀑从塔顶倾泻而下，四周所有的灯饰同时变换色彩，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新年啦！”岳人第一时间跳起来大喊，转身一把揽住日吉的肩膀，又去拍凌悠的背。日吉猝不及防被拉得踉跄一步，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又化作无奈，就这样凌悠和他被岳人一左一右拉着，侑士也在这时默契地抬起手机，四个人准备来一个新年的第一张自拍。

“咔嚓。”

照片里，岳人努力想摆出帅气的表情却掩不住眼睛里的雀跃，嘴角压不下去一点，日吉虽然还是冷着张脸，但身体却诚实地往镜头中心靠了靠，凌悠笑弯的眼睛在东京塔的灯光映衬下格外明亮，侑士自己则在画面边缘露出标志性的温和笑容，背景是流光溢彩的东京塔和漫天繁星般的手机闪光灯海。

“拍的不错嘛侑士，快发给我！”

“岳人前辈，你刚刚是不是偷偷踮脚了。”

“找死吗日吉！！！”

就在这两个人又开始互相伤害的时候，凌悠在侑士旁边认真地轻轻说了句，“忍足前辈，新年快乐。”

她是知道的，如果不是当时产生幻觉的暴露，他作为第一个愿意了解和她做朋友的前辈，其实明里暗里都一直帮了自己很多。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表现得如此认真，少年的表情一愣，但立即温和地回应，“你也是，新年快乐。”隔着羽绒服轻轻拍了拍凌悠的帽顶。

此时远处寺庙的除夜钟声悠然传来，一声，又一声，沉重而庄严地宣告着新年的开始。

“快点走吧，趁神社现在还不是人最多的时候。”日吉扯了扯围巾，动作敏捷地躲开岳人伸手去冰他脖子的动作，回头对他们说道。

“其实，”侑士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日吉是特意选了这个能看到东京塔的地方吧。他之前Line上跟我说过，觉得第一次在东京跨年，看塔比去涩谷那些地方挤更有意义。”

凌悠想起日吉之前冷硬的拒绝，又看看前面那个看似不耐烦却始终没走太快的背影，忍不住笑了，“我知道的，他一直都是个温柔的人。”

侑士笑而不语，只是将长柄伞换了个手，自然地走在靠车道的一侧。

神社前的参道已经排起了队伍，但秩序井然。空气中弥漫着线香的清净气息，与方才倒计时现场的躁动截然不同。排队时，岳人难得安静下来，微微仰头，看着神社檐角悬挂的巨大铃铛和注连绳。

轮到他们时，四人并排站在赛钱箱前。硬币落入箱中的清脆声响次第响起，随后是摇铃、行礼、许愿。凌悠在合掌的瞬间，听见左边岳人小声嘀咕“要长高一定要长高”，右边则是一片安静的专注。

顺着参道向下走，时一排排挂满的绘马挂架，少年们在前停留，抬头看向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愿望的绘木片。

“希望期末考试消失……哇这个愿望我也支持！”

“希望不用训练就能变强，这也太痴人说梦了吧……”

就在岳人蹦起一个一个翻看的同时，凌悠注意到日吉已经拿起一块空白的绘马，背过身去快速写着什么。凌悠见状，也取了一块，想了想，写下最简单的一句，“希望大家都能幸福。”末了，她歪着头想了想，还是补上了一句。

——“冰帝必胜。”

挂绘马时，她注意到日吉写的那块被他挂在了很高的位置，只隐约看到“下克上”三个字，后面似乎还有别的，但被他巧妙遮掩了。

不过，她相信一定是跟网球有关的愿望。

好在1月1日JR东京首都圈6条线都通宵运行，所以再晚回去都有电车坐，这时一直保持着高能量的岳人早已靠着侑士的肩膀昏昏欲睡，日吉则戴着耳机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凌悠低头点开手机，看到哥哥凌宇发来的消息——一张他和朋友们在卡拉OK包厢里的合影，附带一句：“你没饿死吧？”

她笑着回复：“比你们热闹。”退出聊天界面时，注意到网球部的群组里又多了几十条未读消息。迹部发了张俯瞰东京夜景的照片，配文“本大爷的视野自然是最佳的”，随后便是桦地罕见地发了一个可爱的“Happy New Year”表情，而泷则是晒出了他的新年插花作品。

凌悠把手机屏幕按灭，闭目靠在椅背上，车窗倒映着她微微扬起的嘴角，也映出侑士小心翼翼调整姿势让岳人靠得更舒服一点的小动作，和……完全没被他人注意到的，假装在看风景的少年偷偷转头望向她的片刻。

电车穿过东京的夜色，载着旧年最后的暖意，驶向新的一年第一个完整的黎明。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