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早晨，天空是那种清澈的、不带一丝杂质的蓝。堀尾聪史背着网球包站在青少年业余网球赛的场馆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修剪后的清新味道，远处传来零星的击球声和裁判报分的声音。

他报名业余赛的事情只是在私下和“青学一年生三人组”的加藤胜郎、水野胜雄说了，顺便和龙崎教练请了周末的事假，一个人偷偷摸摸来参赛。

堀尾提前很久就到了，早早就在在球场检录口排队，核对身份，领取选手牌。工作人员是个笑容亲切的阿姨，看了眼他的分组：“国中三年以下经验组啊，往左边走，C区3号球场。”

与此同时，站在不远处另一个检录处队伍凌悠排在队伍末端，又开始紧张刺激地刷起了群聊，昨天冰帝网球部的正选们放学后就在迹部的带领下，出发前往千叶的集训合宿地，为地区大赛做准备。当时在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她心里那点“要是他们来了我压力更大”的小九九直接写在了脸上，免不了又是被忍足学长弹了一下额头，叫她收敛些，就算他们来不了，这不是还有泷在东京。

不过现在，她是真的一个人站在选手报到处了，周围穿着各色运动服的少年少女们或独自热身，或三俩交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紧绷。

“吸气，呼气……”调整呼吸，能感受到胸腔里那种熟悉的、细微的紧张感仍在，但已经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横冲直撞，而是变成了一种可以辨认、甚至可以控制的存在。

随着队伍的前进，已经能看到贴在公告处的分组表——国中初学组，三年及以下球龄，不分性别。排在她的名字后面对手栏正写着：堀尾聪史（13岁）。

看年纪应该是个国一生，凌悠眨了眨眼，反正大家都是实力未知，谁也不认识谁。

终于轮到她报道了，工作人员核对信息，递给她号码布和场次安排。“C区3号球场第二场比赛，预计九点四十分开始，请提前十分钟到场热身。”

“谢谢。”

她在球袋上贴上选手号码布，走向指定的热身区域，能看到即将进行第一场的比赛的球场边已经零星坐着一些观众，大多是参赛选手的家人或朋友。

其实今天出门前她老爸和老妈多次确认要不要陪同前往给女儿加油，但为了那一点点小小的自尊心和怕比赛分心，她还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凌悠边走边拽紧了球袋的带子，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尼龙材质，望向不远处场边那些为第一场比赛选手加油的小群体——有人在举着手机录像，有人激动地在大声喊着“注意脚步”，也有一群朋友们聚在一起鼓掌……这时心里那关于“独自参赛”的轻松感，就像是气球被人扎了一下，开始漏气。

果然……还是有点……

“凌——悠——酱！！这边这边！”一个清脆响亮、带着笑意的女声划破了空气，也瞬间打断了凌悠刚刚冒头的失落情绪。

“凌！”这下可以确定的是，听到场外确实有人在喊她，她循声转头，此刻在C区3号球场斜对面的观众席栏杆外，有几个人正朝她用力挥手。最前面的是女子网球部的部长青叶前辈，她今天没穿队服，而是一身利落的运动便装，长发扎成高马尾，笑容灿烂得晃眼。她旁边站着的是另外两个女网部的学姐和凌悠同班的女生小林，小林手里甚至还举着一张用马克笔写着歪歪扭扭“凌加油！”中文的硬纸板，看得出来她为了写得标准费了多大劲。

而站在她们稍后一点，脸上带着一如既往温和微笑的，不是泷荻之介又是谁？只见少年抬手是对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

而且就在刚刚，手机恰好也弹出了网球部其他人发来的鼓励讯息。

》宍户：“别想太多，打就行了。”

》慈郎：“小悠比赛加油c～我昨天梦到你吃到了超大的胜利蛋糕哦！(??>??<??)”

》凤：“相信你一定可以的！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会是我们的骄傲。”

凌悠笑着朝他们挥挥手，转身走向热身区，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背脊也挺得更直。

C区3号球场的第一场比赛刚刚结束，工作人员正在快速整理场地。凌悠先一步进场，把球袋放在长椅上，开始做最后的拉伸。她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逐渐开始唤醒肌肉的记忆，尝试屏蔽掉周围渐起的嘈杂——下一场，就是她和那个叫堀尾聪史的对手了。

与此同时，在球场的另一端入口，堀尾正一边原地小跳一边做着夸张的挥拍动作，嘴里还念念有词：“好！第一轮！我堀尾大人的首秀！一定要赢得漂亮！让对方见识一下我两年球龄的实——力——”他的目光扫过对面，动作瞬间僵住，小跳也变成了原地踏步，对方身形高挑，正背对着他活动肩关节，发型是刚过耳的利落短发，身高……身高看起来和阿桃前辈差不多，目测是在170cm左右，但是看起来明显又要比阿桃单薄一些。

这时他的紧张感“唰”地飙升至顶点。他咽了口唾沫，强行给自己打气：“冷、冷静，堀尾！你是拥有两年球龄的男人！身高不代表一切！对，用技巧取胜！对，要像越前那样……”

打断他脑补的是裁判的声音：“C区3号球场第二场比赛，请双方选手入场。”

凌悠拉上球袋拉链，转过身握起球拍，平静地走向球场中央，堀尾也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一副“我很沉稳我很可靠”的表情，迈步上前。

两人在网前站定，准备例行赛前问候。

堀尾抬起头，准备正视对手——然后，他的视线需要比预想中抬得更高一些，才能对上对方的脸。当他的目光终于聚焦在凌悠清晰的五官上时，那努力维持的沉稳表情“咔嚓”一声出现了裂痕。

哎？？？

不是男生？！

对方长相英气，眼睛很大，鼻梁挺直，嘴角微微抿着，表情认真。虽然穿着中性化的运动服，但是通过五官的细节也不难判断出是个女生。

堀尾的脑子“嗡”地一下，卡壳了，早知道是性别混组，可匹配一个这么高的女生明显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凌悠先一步抬手示意，“请多指教。”对方迟迟未回应，她疑惑看着对面这个刺猬头小个子男生，他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脸上像打翻了的调色盘，看着还挺好玩的。

“……请、请多指教！”堀尾几乎是下意识地、声音陡然拔高地回应，握上凌悠的手时还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握完手他像触电一样缩回，脚步有些凌乱地退向自己的半场，此时脑子里还在刷屏：居然是女生是女生是女生……

“猜先。”裁判站在中线处抛起硬币。

凌悠猜中，选择了接发球，堀尾随之选择场地。

回过神来人他已经走到底线，他只能拍了拍自己的脸，“冷静，堀尾！对手是很高的女生……呃，也不能大意！对，不能因为对手是女生就轻视！这可是正式比赛！我要全力以赴！这才是尊重对手，好，就让她见识见识我堀尾聪史大人的侧旋发球！”

他模仿着记忆中越前龙马的帅气姿势，将球高高抛起——事实上抛得有点过高了，他不得不踮起脚尖，略显仓促地挥拍击球，“啪！”球带着旋转飞过球网，落点确实有些刁钻，朝着凌悠发球区的外角弹去，并且带着明显的侧向弹跳趋势。

然而，凌悠早在对方抛球时就已开始移动。她脚步迅速向右侧滑开一步，身高带来的步幅优势让她轻松覆盖到来球区域，她没有选择硬碰硬地强拉，而是顺着来球的旋转，手腕轻巧地一撇，拍面微微倾斜，未使上多少臂力就将球稳稳地“卸”了回去。

这是一个借力打力的回球，没有刻意去追求力量和速度，而是将球回到了堀尾场地的中路深区，落点非常扎实。

眼看着对方这么高的回球质量，堀尾赶紧冲向中场，在球落地反弹后试图用反手抽击。由于球落点很深，他无法充分发力，回球再次显得有些绵软，直直飘向了凌悠的正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