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能起身,却一下腿软没了力气,勉强扶着桌案走到一旁的矮榻上坐下。
谢鹤岭也不恼,抖抖衣袖去拿桌案上的卷宗接着看,又是好仪态,“你不妨在此处休息片刻。”
宁臻玉哪怕想立刻回去,这模样也不好见人,他只得躺在矮榻上,感觉到谢鹤岭轻佻的视线,干脆背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屋内烧着炭盆,暖融融的,又是惫懒的午后,宁臻玉拿了围栏上搁着的斗篷盖在肩上,不知不觉间便睡了过去,小半个时辰后才醒。这时谢鹤岭已不见人影,应是衙门的要务。
他四望一圈,正打算收拾食盒独自回府,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离得很近。
“大人和兵部尚书正在校场,你在此稍等片刻即可。”
宁臻玉还不及反应,便听吱呀一声响,有人推门进来,正和他打个照面。
两人同时一怔,脸色俱都难看起来。
来的居然是宁彦君。
宁臻玉此时刚起身,发带松散,衣襟未整,确实是失礼的模样。宁彦君的反应却仿佛是自己丢了脸,立时将身后的门掩上,生怕被人发现,又指着他道:“你怎么在这里?”
宁臻玉本是下意识要躲,一听这兴师问罪仿佛不齿的语气,忽然站住身,冷冷道:“我如何不能在这里?”
宁彦君压低声音,怒道:“你在谢府便就罢了,跟来翊卫府,难道是想所有人都知道你俩的关系?”
宁臻玉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谬的笑话,“这京中莫非还有不知道的?当初你们将我送给谢鹤岭时,怎么不觉得丢人了?”
这话过于直白,饶是宁彦君也被堵得一噎,到底理亏。
说来若非自己当初酒后失言,将谢鹤岭有意宁臻玉之事传了出去,哪里会闹出这许多风言风语。然而宁彦君不是能自省的人,很快又觉得宁臻玉这甘愿委身于人的有何脸面指责他。
“只听说过羞于见人的,你倒是……”他说着,忽而一眼望见宁臻玉嘴唇鲜红,格外显眼,再看矮榻上丢着一件斗篷,锦罗狐裘,围栏上还搁着一身紫色官袍,分明是那谢鹤岭的。
两人在此地做过什么,不言自明,宁臻玉怎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你真是……你真是恬不知——”
宁彦君骂到中途,忽而停下,竟不肯再说下去了。
宁臻玉哼了一声:“怎么不说了,难道是碍着谢鹤岭的脸面?”
他自顾自坐在榻边,抬手整理发带,衣袖落下来露出些胳膊上的痕迹,他也懒得遮掩。
“说来二少爷并非翊卫府的人,你又为何会在这里?”
宁彦君抬了抬手中的文书,冷嗤:“我如今是右监门府的司阶,来此自然是有公务,不比你清闲。”
宁臻玉重复了一遍:“公务?”
他眼角瞥过宁彦君铁青的脸:“一份文书的差事,交给前府的中郎将便是了,何须面见谢鹤岭。你来此不过顺道一谈私事,这般畏手畏脚,是怕真心话骂出口叫他知道了,你所求的也要打水漂?”
“你——”
宁彦君被一下戳破,有口难言,更是恼火。他心里并不如何瞧得起谢鹤岭,宁家虽有意相认,也不过是当年被呼来喝去的谢九,走运些得了皇帝青眼罢了。
“既然心知肚明我和他是何关系,我劝你对我还是客气些。”
宁臻玉冷笑着,睨了宁彦君一眼,“毕竟我离他还更近些,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