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提醒,来自刘钰。
看见这个名字,江雪迟的心头一动,迅速点开了对话框。
刘钰:下周杀青宴,别忘了参加。
江雪迟盯着这条消息,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按照合同,她的戏份明天中午就结束了。虽然还留在横城,但她还得去各个剧组试镜下一部戏。
杀青宴是剧组核心主创的狂欢,与她这个早就杀青的小配角有什么关系?
她打字:可我那时候已经离开剧组了。
对方的状态栏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中……”。
他似乎就守在手机那头。很快,刘钰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刘钰:作为校友和朋友,一起吃一顿饭,也算有个圆满的结尾。
朋友。
江雪迟的目光定在这两个字上,移不开了。
原来,她已经可以被刘钰称之为“朋友”了么?
不知怎的,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
一股陌生的甜意,从心底最深处悄悄漫上来,像初春的藤蔓,细细地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嘴角的弧度,正在不受控制地上扬。
江雪迟将手机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要感受那份来自遥远电波的,并不存在的温度。
或许去吃顿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和朋友的告别。
“你笑什么呢?”
身旁,传来罗缨带着浓浓睡意的咕哝。
她翻了个身,半眯着眼睛看向江雪迟这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手机屏幕的微光。
“一个人对着手机傻笑,谈恋爱啦?”
江雪迟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该不会你和刘钰的绯闻是真的吧?你这丫头,谈恋爱敢不告诉我……?”
“没有没有。”江雪迟做贼心虚般地立刻收起笑容,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然后迅速躺平,闭上眼睛。
她的声音故作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你在做梦呢,快睡吧。”
“哦……”罗缨嘟囔了一句,很快又没了声息,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
江雪迟在《宫墙柳》的最后一场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她饰演的芝兰,在目送心上人远赴边疆后,独自回到清冷的宫苑。
她没有台词,只需要走到窗前,推开那扇雕花木窗,看一眼院中凋零的枯枝,然后落下一滴泪。
“Cut!过了!”
王启年导演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寂静,他从监视器后站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他大步走到江雪迟面前,给了她开机以来,最大最结实的一个拥抱。
“小江,你很有灵气,这滴泪掉得恰到好处,不是哭天抢地,是心死。”
江雪迟还陷在情绪里,有些茫然地抬头,眼眶依旧泛红。
“谢谢导演。”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哽咽。
“好好干,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合作。”王启年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句承诺,对于一个新人来说,分量千金。
这是她凭自己演技换来的认可。
不是靠什么绯闻,不是靠谁的施舍。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终于挺直了腰杆。
剧组的工作人员开始忙着收拾东西,灯光撤下,道具归位,江雪迟向每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鞠躬道谢。
“江雪迟。”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叫住她。
她回头,看见了余镜宇。他抱着他那台宝贝摄影机,递过来一瓶已拧松的矿泉水,瓶身还带着凉气。
“最后那场戏,你演得很好。”余镜宇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却很专注。
“要走了?”余镜宇问。
她点点头,“嗯,但后面的杀青宴,我或许还会回来。”
“哦。”他应了一声,但有点惋惜地说:“杀青宴那天,我还得将剧照整理出来给宣传那边,恐怕去不了。”
然后,他顿了顿,补充道,“反正横城就那么大,以后总会相见的。”
江雪迟也笑道:“那可说好了,以后我要是有需要拍的定妆照啊,写真什么的,来找你拍摄的话,可要给我打折。”
余镜宇又举起了相机:“不用等以后,我给你拍张照留个纪念?”
江雪迟还没来得及拒绝,快门声已经响起。
照片里的江雪迟,眼神还有些恍惚,嘴角挂着还未褪去的笑意。
“这张不好。”江雪迟皱眉,“我看起来像在发呆。”
“发呆也好看啊。”余镜宇笑嘻嘻地收回相机,宝贝似地挂回脖子上,“反正我留着了。”
原来留个纪念,是给他自己留的啊……
江雪迟地无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