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种好闻的味道,像是雨后松林,干净又清冽。
她能感觉到,有人在床边。
那个人影很高,逆着光,看不清脸。他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视线落在她脸上。
江雪迟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像是被梦魇住了。
可她不害怕,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她看见那个人影缓缓俯下身,离她越来越近,那股清冽好闻的味道也愈发浓郁。
然后,一个冰凉又柔软的触感,轻轻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像一片雪花,稍纵即逝。
那个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虔诚。
紧接着,手机闹钟刺耳的铃声,将江雪迟从梦中拽了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窗外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梦里那个冰凉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
她环顾四周,房间里空无一人。
沙发上,刘钰昨晚换下的那件白衬衫早已不见踪影。
浴室门开着,里面也没有人。
他走了。
江雪迟心里说不清地,莫名有些失落。
她掀开被子下床,看见客厅的餐桌上,放着一个酒店的纸袋。
她走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是精致的广式早茶,虾饺,烧卖,还有一碗温热的皮蛋瘦肉粥。
旁边还贴着一张便签条,上面是几行字,笔锋凌厉,和他的人一样。
“衣服干了,我今天有工作先走了。早餐记得吃。”
没有落款,但江雪迟知道是刘钰。
她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粥碗的盖子,热气混合着米香扑面而来。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粥熬得很软糯,温度也刚刚好。
胃里暖洋洋的,那点因为做了个奇怪的梦而产生的怅然,似乎也被这碗粥抚平了。
吃完早餐,她匆匆收拾好,换上衣服便奔向《长风渡月》的剧组。
清晨的影视城已经是一派忙碌景象。工作人员扛着设备来回穿梭,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喧闹的交响。
“雪迟姐,今天气色不错啊。”化妆师一边在她脸上涂抹,一边笑着说。
“大概是昨晚睡得好吧。”她含糊地回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到工作上。
今天的拍摄任务不轻。根据通告单,第一场就是她和林跃的重头戏。
她饰演的江南名妓沈月华,正试图从林跃扮演的副将军周霆口中套取军情。这是一场充满了试探与拉扯的戏,对演员的情绪掌控要求极高。
场景设在烟雨楼的雅间内。熏香袅袅,琴声幽幽。
江雪迟扮演的沈月华跪坐在案前,为周霆斟酒。
林跃扮演的周霆哈哈一笑,接过酒杯,却不喝。他高大的身躯向前一倾,几乎要贴到江雪迟身上。
“美酒哪有美人香。”
他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江雪迟的耳畔。
按照剧本,他此时应该只是靠近,用眼神和言语施压。但林跃的手,却不安分地搭上了她的腰。
隔着薄薄的罗裙,他掌心的热度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狎昵。
江雪迟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脸上柔媚的笑容。
“将军说笑了。”
她不动声色地想往后挪,拉开一点距离。
可林跃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牢牢箍住了她。他不仅没有收敛,手指甚至开始在她腰侧上暧昧地摩挲。
摄影机正对着她的脸,捕捉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她不能崩,一旦喊停,刚才那条所有人都完美配合的镜头就废了。
江雪迟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她迅速压了下去。她抬起眼,迎上林跃的目光,眼神里媚意不减,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诮。
“将军的手,可比您的眼神老实多了。”
她说完,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手腕一转,似是不经意地用衣袖撞开了林跃的手。
这场戏一条过,随后江雪迟却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林跃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暗了暗,嘴角的笑容却愈发张扬。
今天的最后一场戏拍摄结束,江雪迟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
经纪人罗缨出外勤了,今天不在她身边。她只能自己消化这一切。
“演得不错啊,雪迟学妹。”
林跃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他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了一瓶到她面前。
江雪迟没有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林跃,你刚才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林跃一脸无辜地在她身边坐下,身子挨得很近,“我不是在按照剧本演吗?副将军和名伎,不就该是这样?”
“剧本上写着让你动手动脚,说那些恶心的话了吗?”江雪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怒火已经清晰可辨。
林跃嗤笑一声,身体往后一靠,姿态嚣张。
“逢场作戏嘛,那么认真干什么?再说了,我看你刚才不也挺享受的?况且不这样你怎么会有那么好的反应,导演都夸你了。
江雪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跃,我警告你,放尊重一点。我们只是在工作。”
“尊重?”林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凑近江雪迟,眼神里满是嘲弄,“江雪迟,你装什么清纯啊?当年在学校,我们可是天天都形影不离……”
他的脸几乎要贴上她的,江雪迟嫌恶地向后仰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我最后说一遍,离我远点。”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