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拿起喇叭,对着全场吼道,“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再出问题,就给我滚出剧组!张南馨,你要是再找不到状态,今天就别收工了!”
这是在敲山震虎。
张南馨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挤出一个温顺的笑容:“好的,王导,我一定努力。”
终于,这一次拍摄异常顺利。
当江雪迟按照要求,带着惊恐与绝望的表情,最后一次落入水中时,扛着摄像机的余镜宇终于松了一口气。
“过!完美!”
当江雪迟费力爬上岸时,感觉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了她。
她费力地抬起头,看到刘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池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依旧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没有伸手,只是对着身旁的助理小周看了一眼。
小周立刻会意,抱着一件刚才还穿在刘钰身上的风衣,快步上前。
“江小姐,快穿上吧,不然要冻感冒了。”小周的声音很客气。
不等江雪迟反应,那件带着干燥暖意的风衣,就被直接披在了她湿透的肩膀上。
宽大的风衣瞬间将她小小的身子完全包裹住,隔绝了刺骨的寒意。
衣服上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那是一种清冽的松木香水味,闻起来让人觉得很安宁。
江雪迟身子不由自主地一僵。
“谢……谢谢……但是……”她慌乱地想要脱下来。
“披着吧。”
刘钰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坚定的意味。
他没有再停留过久,似乎怕引起别人注意,片刻便转身离开。
身边片场的人渐渐散去,开始陆续忙碌着,准备转场其它的拍摄。
幸好这是今天江雪迟的最后一场戏了,起码能有时间回去休整一番。
但她心里,却依旧乱成一团麻。
刘钰的身影渐行渐远,逐渐到了人影稀少之处。
江雪迟感觉到自己身上衣物的质感,心知必定价值不菲,这更让她忐忑不安。
我得把衣服还给他——这是她当下心中最大的念头。
于是她抬起脚,朝着刘钰的方向走去。
听到有人跟来的动静,刘钰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身。
他的那双眼睛看向江雪迟。
“刘钰学长。”江雪迟有些紧张,说着就要脱掉身上的风衣,“今天……谢谢您。衣服我现在就还给你吧。”
刘钰压住她的肩膀,制止了江雪迟的动作。
他的目光落在她冻得还有些发白的脸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你先穿着吧,之后再说。”
刘钰的手指并不用力,却牢牢禁锢住了她的动作。
“今天为什么要逞强?”刘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探寻的意味,“就为了一个落水的镜头?王导不是说可以用替身了吗?”
江雪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她下意识地拉紧身上的风衣,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我只是……希望这次的作品,每一次完成都是令自己满意的,不留遗憾。”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说完这句话,她抬起头看向刘钰,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学长,你也是这样觉得的吧?如果不是这样,你又怎么能拍出那部获奖的《乌云之夜》呢?”
刘钰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你看过《乌云之夜》?”他问。
江雪迟点点头,声音有些羞赧:“我很喜欢这部电影,所以不仅是正片,连花絮纪录片也看了。你在冰面上奔跑的那段,真的很震撼。我当时就在想,是什么样的信念,能支撑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
《乌云之夜》正是让刘钰获得金玫瑰奖影帝的封神之作,一部晦涩压抑的艺术电影。
那部片子里有个镜头,需要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冰冻的湖面上赤脚奔跑。
绝望癫狂,但画面却美得惊心动魄。
为了那个三分钟的镜头,他在零下十几度的环境中跑了整整一个下午,双脚冻得失去知觉,脚底被冰碴划出无数道血痕。
江雪迟记住了那个镜头,还有那个镜头里把自己逼到绝境的人。
刘钰静静地看着她,有些恻然,也有些意外。
其实他本也以为,她应该是厌恶和害怕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