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带着明显的斥责,于是小周默不吱声了。
但他跟了刘钰这么久,胆子也练肥了不少。
小周在前排驾驶座小声地咕哝着:“当初授意我干这事儿的时候,难道就没想到会有今天这个局面吗……”
刘钰的目光通过后视镜狠狠地瞪他一眼,打断了他:“喂,我都听着呢。现在的你倒是学会顶嘴了?”
小周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上嘴。
但那双眼睛还是不老实,透过后视镜偷偷瞄了老板一眼。
刘钰又靠回了后座上,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不安时的习惯动作。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又黏回了车窗前方那个孤独的背影上。
江雪迟垂着脑袋,走得很慢,那份单薄几乎要被揉碎在这寒凉的暮色里。
他不得不承认,在片场看到江雪迟和那个男人一起对戏时,言笑晏晏,他心里真的很不舒服。
刘钰原本的设想是,让郑晓那个未公开的女友给他一些警告,也让江雪迟知道郑晓并非单身,好敬而远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用不堪的言语羞辱她。
他看着她在昏黄的灯光下摇摇欲坠,心脏却一阵阵发紧。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现在他开始有点怀疑自己,又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做得太急太过了……
或许小周说得没错,他的确没考虑到今天到这个后果。
他的急切甚至显得有些自私,无意间伤害到了本来在意的人……
车子依旧悄无声息地缓缓滑行着,而江雪迟对身后的窥探一无所知。
忽然,江雪迟停下了脚步,靠在路边的一根街灯杆上。
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勾勒出泪痕的轮廓。
她终于撑不住了。
这些天积压的委屈,此时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最后的防线。
她低着头抽泣,肩膀细微地颤抖,把脸深深地挡在了自己的手背后。
怕被路人看见,也怕被哪个熟人遇到,江雪迟抽噎时也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离她十几米远的地方,刘钰推开了车门。
他朝那个哭泣的身影走去,每一步都很轻,生怕惊扰了她。
距离越来越近,他能看清她抽搐的肩膀,能听见她压抑的抽泣声。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他想走上前去,想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也希望现在自己的肩膀,能够借给她暂时依靠一下。
就在这时,另一个男子的身影从街角快步地朝江雪迟走来。
借着路灯有些昏黄的光芒,照清了男子的脸庞。
竟然是余镜宇。
刘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闪身躲到了一旁粗壮的行道树后,将自己完全隐匿于夜色之中。
“喂!”
余镜宇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清亮,但语气里满是焦急。他几步跑到江雪迟面前,看着她哭得发红的眼睛,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江雪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剧组那个年轻的摄影师时,她更加窘迫了,胡乱地用手背去抹脸上的泪,动作慌张又狼狈。
“我……我没事。”她哽咽着,声音沙哑,毫无说服力。
余镜宇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今天下午的事,我看见了。”余镜宇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能陈述事实。
“一群疯子。”余镜宇的语气里满是鄙夷,“也不知道有些人为什么会把一部中央空调当个宝,还当所有人也像她一样稀罕。”
这话糙理不糙,甚至有点好笑。
江雪迟紧绷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牵动了一下,虽然没笑出来,但紧绷的神经确实松弛了片刻。
“你都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她故意装傻,显得自己根本不在乎的样子,“又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那有些人为什么又莫名其妙在哭啊?”余镜宇盯着她哭红了的眼睛,道:“以后谁还敢你,你就离这种人远点。”
“离谁近离谁远,我说了可不算。”江雪迟抬头看向余镜宇,声音里满是被磨平了棱角的疲惫,“我要好好拍完我的戏,尽好我的职责。和谁拍戏多,自然就不得不离得近些。”
说完,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亮起,映在她还挂着泪痕的脸上。
江雪迟点开日历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像是在计算什么重要的日子。
“幸好,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杀青了。”她低声说,那声音轻得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到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
余镜宇盯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