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身着一身青碧色交领广袖长袍,浅青的底色上晕着淡色卷草纹,领口与衣襟处镶着翠绿色窄边,束带正中嵌着银质云纹扣,右肩背上挎着一个小竖包,里面装着三截长枪,越兰溪走到哪里都带着。
见柳棹歌下来了,越兰溪抚摸马背的动作骤停,想立马抬脚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又不忍心,或者是叫做不愿意留他一人在此处。
她干脆上前,牵起他的手,说话却别别扭扭地:“你,我是怕你走丢了,跟紧我啊。”
许是也在吐槽自己太善变了,越兰溪觉得柳棹歌肯定在心里面嘲笑自己,干脆眼不见为净,疾步拉着柳棹歌往人多热闹的地方去。
施善台前已经排上长长的队伍,衣裳破烂,脸庞却干干净净的百姓排成四列队伍,整齐有序地拿过一袋米粮和一盒点心。
她上前去瞅了几眼,干干净净的小米。哟,不错啊,这光明寺还真是在做善事。
“兰溪想领吗?”
“不领,我领了,不就少了一位穷苦人的口粮了吗?”越兰溪至始至终都只是想来凑凑热闹,抢百姓的口粮,她可做不出来。
“走吧,我瞧着后山好像风景挺好的。”
“等一下!”
越兰溪随意瞟了一眼,刚打算想要绕到后山去,就看见排队的人中有一人特眼熟。玉冠朗面,那一张嬉皮笑脸的样子,化成灰她都认得。
“唉呦,谁啊?敢踹本大爷!”人群中蒋小乙垫着脚尖探头探脑,突然屁股一痛,整个人就被踹出队伍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刚想要破口大骂,骂声戛然而止:“兰溪啊!兰溪,我可想你了~”
一副肉麻的样子,简直就是小孩突然看见许久未见的亲娘的可怜样。
越兰溪:“咦,给我打住!你为何在这里?”
蒋小乙这才正色:“我和方洄一路风尘仆仆,夙兴夜寐,日夜交替,终于完成任务。路过时,方洄说每年六月,光明寺的庙会都极为热闹,所以来瞧瞧。”
“方洄呢?”越兰溪问。
“哦,她啊,她去.......不是,谁让你们牵手的!不害臊,放开放开!”蒋小乙终于发现他们俩的手是牵在一起的,大声叫嚷着,引得一众路人纷纷侧目。
越兰溪瞪眼!
他不敢去惹柳棹歌,悄悄和越兰溪说:“你们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呢!羞不羞!这么多人看着呢......”
“小乙!”方洄拎着水袋跑到蒋小乙跟前。
“前院都打不到水,我还是叫了一个师父帮我打了一点,你快喝!”方洄亮着眼,将好不容易打来的水递到他嘴边,举止亲昵,完全不似开始时的嫌弃样。
蒋小乙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没有就着方洄的手喝水,而是一把拿过水袋,清清嗓子然后小声说:“方洄,是兰溪......”
“啊?”
差点成为隐形人的越兰溪才站上前,对着他俩挤眉弄眼:“你们?”
方洄这才注意到越兰溪二人,听见她调侃的声音,方洄有些羞涩地牵起蒋小乙的手:“兰溪,我和小乙......”
“哦~懂懂懂,方才是谁说我大庭广众之下牵手的?”越兰溪打趣道。
蒋小乙言辞苍白,只是一个劲挤开越兰溪,和她悄悄说:“反正他就不行,他的身份不明。九方哥多好啊,陪你这么多年,知根知底......”
还未说完,他就感觉到熟悉的脖子一凉,又收到一个来自柳棹歌的眼刀。
他闭嘴。
柳棹歌想,他突然懂了为何那日的小郎君会说一定要讨好夫人那方的亲友了,这一句话简直是往他心口插刀。
“你刚在这儿排队干嘛?你不要说你也要领米粮。”越兰溪语气中带着点危险。
要是蒋小乙敢去和百姓抢米粮,她一定揍得他找不着北!再将他腿打折。
蒋小乙连连摆手:“不是,是那位大娘腿脚不方便,我才来帮她领的,你可不要冤枉我!”
西南角的银杏树下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大娘,左腿明显不正常弯曲,骨瘦嶙峋却将自己打理整齐,难为她走这么长的山路到寺中来领赈济粮了。
唉,世人多艰难。越兰溪塞了一块碎银给蒋小乙:“带给那位大娘。”
“好。”
蒋小乙走到大娘身边,向她指了一下她们的方向,大娘用干枯的手背擦拭泪眼一边向她们弯腰感谢,越兰溪遥遥颔首点头,轻抬一下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