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学得一点都不像。”
砰!
房门在付澄阳身后紧紧关上。
他有些怔愣地回头看了一眼,深灰色的金属门在深夜里散发着寒气,就像薄城刚才的眼神。
难以置信自己竟然“上岗”第一天就被薄城赶出了房门。今天被赶出房间,明天会不会就要被商团除名?薄城说他学得不像,那陈婉云会不会也早就看出来了?
各种声音在脑海中盘旋不散,付澄阳扶着墙壁,几乎是魂不附体地坐电梯下楼,回到自己房间。
此时已经快十二点了,窗户对面的园区早已停止施工,工地上一片漆黑,只有玲珑湖周围有一些景观灯亮着。
付澄阳失神地望着那一盏盏微弱的灯光,仿佛是薄城的眼睛,里面写满了失望、厌倦、嫌弃。
他觉得刚才的自己就像是一条已经发臭了的死鱼,躺在他床上,弄污了他的房间,以至于薄城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他说他学得不像,哪里不像,这么多年陈婉云不也没看出半点问题吗?他自认学哥哥已经学到炉火纯青,怎么会不像?究竟哪里不像?
付澄阳来到自己的桌前,打开电脑,找到一个名为“付雪舟”的文件夹,里面是关于哥哥的点点滴滴,几乎他的所有影像资料都在里面了,甚至包括他高中写的满分作文,还有高分试卷,他都存在里面,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要求自己连字迹都要做到和哥哥一样。
可是这样,薄城还觉得不像。
一整晚,他就这样一直盯着文件夹里的各种照片和视频,试图找到自己学得不像的地方,像是陷入了魔怔,又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AI机器,试图吸收这些数据将自己包装成一名合格的人类。
等清晨被阳光照进来时,付澄阳一睁眼,便迎来一阵晕眩。他抓着沙发扶手勉强站起身子,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用丝毫使不上力的手拧开矿泉水瓶盖,但每一次吞咽喉咙都剧痛无比。
付澄阳虽然是没什么生活的人,但有生活常识,他知道自己应该是感冒了,于是拨打酒店内线电话,要了一份清淡的早饭和一包感冒药,然后勉强吃了几口早饭,又吃了药,回到床上躺着醒神。
即便是躺在床上,他都能感觉到眼前视线里的一切在因为他感冒导致的晕眩而晃动。
本来应该沮丧的,毕竟在这么重要的时刻竟然感冒,影响自己的状态,但他此刻却有些愉悦——生病了,就更像哥哥了。
从今天起,商团考察活动就正式开始了。上午是新城招商办主办的座谈会,下午是参观新城已经进入初步建成的商业园区,去几家已经正式入驻的企业和工厂参观。
九点,几乎一夜未睡的付澄阳带着他昏昏沉沉的脑袋下楼准时来到会议厅,扬着头找了下于敬的位置,顺着走了过去,坐在了他身后的空位上,想了想,又往边上错了一个位置。
见他来,于敬转过头来,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了一遍,问:“怎么穿这么多?也不像你平时的风格啊。”
付澄阳垂头看了眼自己,他今天穿了一套米色休闲西服,外面套了一件薄款的白色羽绒服,给人一种乖巧恬静的感觉。
他轻轻笑了下:“有点感冒,多穿了些。”
这边话音刚落,边上突然传来几丝窃笑。
付澄阳循声看去,还是昨天坐他前排的小年轻,穿一身亮银色外套,时髦中又带了些轻佻,往细了看,他的眉毛也是精修过的,似乎还带了美瞳,手边放了一只精致的奢牌手包,与他们这边的画风截然不同。
付澄阳点开微信群,在群名单里查找了一下,知道对方叫安恺乐,天华资本家的小公子,也是那个私下放话说要“睡到薄城”的人。
小公子此时正跟自己的小伙伴坐在一起,朝付澄阳看两眼,然后低头小声说笑,再抬头瞥一眼,这典中典的举止,付澄阳用脚指头就能猜到对方在说他坏话,但他此时的状态已是自顾不暇,感冒让他对外界的反应变得迟钝,便也由着他们去了,自己则拧了个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偷偷闭上眼睛补眠,估计是感冒药的药效发作,他现在困得能倒头就睡。
大约眯了五分钟,前排再次传来些许人声。
他撑着头往前一看,就见薄城和江屿同其他政府官员一起进来,在最前面一排的中间落座,坐下前,他还扭头扫了一眼身后。
就在他看过来的这瞬间,付澄阳挺直了身子,像是刻意展现给薄城看似的,但薄城只是看了一眼就转回了头,视线甚至没在他身上停留,这让付澄阳难免有几分泄气。
座谈会一开就是一上午,付澄阳艰难地一边仔细听着,一边和感冒与瞌睡作斗争。期间,边上安恺乐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震动声通过长桌的桌面一直传到他这,搅得他心烦不已。好几次付澄阳略显不耐烦地朝他看去,却发现安恺乐看他的眼神暧昧。
付澄阳懒得去探究这眼神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含义,他干脆扭头不做理会。等座谈会结束,看着薄城被人团团围着,自己似乎也无法靠近,正饱受感冒的折磨的付澄阳便径自回房,打算吃药补觉。
刚走到电梯厅,便与正在等电梯的吕驰打了个照面。吕驰是时下非常受消费者欢迎的连锁会员超市亚希的CEO,也是付澄阳计划中重点要合作的对象。
纵然头脑昏沉,付澄阳还是不愿放过这次机会,主动上前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