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澄阳知道,自己现如今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为了谁站在薄城身边而争风吃醋,他甚至算不上是一个合格的“床伴”,既然他没有满足薄城,薄城找别人满足自己也无可厚非。
就算他搬出“小舅子”的姿态,付雪舟也去世七年了……
“澄阳?”
付澄阳回神,看向面前的吕驰。
吕驰轻淡地笑了下,眼神里暗含期待:“你的回答是?”
“我……”付澄阳张了张嘴,“抱歉,我……”
身边脚步声临近,一步一步像踏在他心上。
付澄阳的思绪再一次被薄城牵动,他吞下没说完的话,抬头往边上看去,就见穿着深灰色长大衣的薄城站在距离他一米多远的地方,拿着酒单跟酒保点酒。
他点了一杯威士忌,边上几乎贴着他站着的安恺乐立即跟了一句:“Double,薄总不介意请我喝一杯吧?或者我请你也可以。”
而薄城只是低低地回了一句:“不介意。”
说完,他目不斜视地往里面的台球桌走去,经过付澄阳他们这桌时,衣摆在桌边轻轻擦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没一会儿,撞球声伴随着安恺乐甜腻的称赞一同响起。
付澄阳垂眸勾着薄荷茶包垂落在杯沿的细绳:“抱歉,我没法回应你,我现在……所有心思都放在和泰上,答应陪你喝一杯,原本也是想着再争取一下亚希的入驻。”
砰,砰,又是接连两声,安恺乐拍手叫好。
哪怕不看球台上的画面,付澄阳都知道薄城击打得有多用力,白球狠狠撞上目标球后,将它迅速送进了球袋里。
他闭了闭眼睛,竭力想屏蔽这些声音和画面。
对面的吕驰却以为他是身体不适:“是我不好,忘了你还在感冒了就跟你说这些,要不然你早点回去休息?晚上吃东西了吗?我回来的路上看到一家海鲜粥,好像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我帮你叫一份吧?”
“不用了。”既然已经拒绝,他便无法再接受吕驰的好意,“我可能是药效上来了,犯困,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回去就行,你的酒还没喝完呢。”
“那你自己小心,需要帮忙的话给我打电话,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好的,谢谢。”
付澄阳起身向酒吧门口走去,经过桌球台时,他忍不住还是朝球桌方向看了一眼。
薄城正绕着球台给球杆擦巧粉,此时的他已经脱了外套,只穿一件黑色衬衣,领口开了两颗扣子,性感的锁骨若隐若现,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手臂。
他缓缓沿着桌边走动,观察着击球的角度,像是寻找猎物的猎豹,而安恺乐则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一样黏在他身边,央着他教教自己。
付澄阳瞄了一眼球台,他玩的还是美式八球,但不同的是,这次陪着他玩,求他教学的,不是他付澄阳了。
穿过酒吧大门的瞬间,身后又传来撞球声,像是没有发现他离开一般。
付澄阳吸了吸鼻子,走进电梯,掏出房卡,刷亮楼层。
金属门严丝合缝地关上,隔绝了一切声响,苦涩的气泡伴随着电梯缓缓上升跃出水面,付澄阳背靠着厢壁,低垂着头,像是睡着了一般。
突然间,脚底巨颤,电梯停滞,短暂的失重感袭来后警报声响起,灯光全灭。
不出两分钟,电梯内的通讯器响起人声:“请问有人在里面吗?”
然而无人应答,一片沉寂。
伸手不见五指的绝望的黑暗中,付澄阳贴着墙壁滑下,再也压抑不住的嫉妒如潮水翻涌而来,他捏紧拳头,脑袋里全是刚才薄城击球的画面——虽然他没有真的见到那一幕,但记忆中类似的场景自动完美贴合。
在付荣一手遮天的付家,付澄阳是个完完全全的异类,他毫不忌惮地挑衅付荣近乎军事化的管教,也不在乎陈婉云的道德绑架,他逃课、不做作业、和付荣顶嘴、跟老师对着干,付荣骂他烂泥扶不上墙,却不知道这个小儿子最离经叛道的,还是他从未公之于众的性取向。
在坐上薄城的摩托车后座,感受到自己内心的萌动后,付澄阳在一间深夜空旷无人的桌球室里,真正确认了自己对薄城有那方面的想法,。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付荣和陈婉云都陪着付雪舟去外地参加物理竞赛去了,要两天后才回来,家中只剩自己一个。
原本设想中,这应该会是他最快乐的两天,谁知道刚放肆一下午,他就疲了,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漫画书也没意思,游戏又总是输,直到他听到对面阳台上传来清脆的“叮”的一声——
付澄阳猛地拉开窗帘,正在低头点烟的薄城抬眼看向他,嘴角自动扬起一抹笑意:“无聊?”
付澄阳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薄城从唇间摘下点燃的烟,吐了口烟圈:“否则你怎么会这么老实坐在书桌前?”
被看穿的付澄阳讪讪一笑。
薄城转了下身子,斜倚在栏杆上直直看向他:“说吧,想干嘛?”
付澄阳眼睛一亮。
比起他每天日程只有学习的亲哥,什么都会玩又什么都精通的薄城显然更对他的胃口,加上埋藏在他内心深处,连他本人都未能觉察到的一丝小小悸动,他几乎是瞬间就接住了薄城抛来的橄榄枝。
“我想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