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澄阳!澄阳还在水里呢!”
噗通——
没等池边的人回过神来,就见一道身影已经像条游鱼一般纵身跃入水中,以极快的速度朝逐渐下沉的付澄阳游去。
很快,脱力的手臂被牢牢拽住,又被架着腋下抬出水面,冷风吹拂被水浸湿的脸颊,像刀割那样生疼,每呼吸一下,都觉得有尖锐的利器从自己的鼻腔灌入肺里,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切割得鲜血淋漓。
原来死是这样的感觉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付澄阳?醒醒!付澄阳?!”
脸颊被人重重地拍了几下,失重感消失,身后也不再是虚无的深不见底的水域,而是坚硬的石板。付澄阳躺在地上,清晰地感觉到有水珠顺着自己的头顶滑落,经过耳廓,滴溅在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付澄阳,付澄阳?!”
意识渐渐回笼,但手脚还是麻木得发沉,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睁开眼,模模糊糊中只看到一双幽黑得深不见底眼睛,里面满是自己的影子——狼狈得活像个在水潭里浸泡了千年的水鬼。
竟然没死成吗?付澄阳有些遗憾地想。
“哎呀,醒了!醒了!醒了就好啊……”
见他睁开了眼睛,周围的人都松了口气,尤其是负责带队的领队,这万一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还是人命,那可就不是工作保不保得住的事了。
他刚想说“没事了”,但看到薄城黑沉的那张脸,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转而换上一句:“救护车已经在山脚下了,小付总要不也跟着去医院检查检查?”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
付澄阳微微摇了摇头,他虽然精疲力竭,但意识还算清醒,也知道自己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
“我,不用,我就是脱力了……”
说话间,他喘着气想从地上爬起来,手一撑却触到同样冰凉的躯体,惊诧之余低头一看,自己竟然一直躺在薄城的怀里,而此时此刻,薄城的手臂还像两根铁钳似的,狠狠箍着他的肩膀不松手。
付澄阳悄悄挣了挣,薄城却纹丝不动,他抬头看了一眼,却正对上对方紧皱的眉头,紧抿的唇角,和像是压抑着什么的眼神。
见他没事,原先围在边上的人也逐渐散开四处忙碌,有去找毛巾衣物的,有联系车辆的,有安排房间的。
付澄阳推了推薄城:“我没事了,你……”
“付澄阳——”薄城哑着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来,“你敢死试试。”
付澄阳一怔,一滴冰冷的池水顺着薄城的发尖滑落,刚好滴在他的眼睛下方,像一颗泪划过他的脸颊。
这个团队里的人到底都是有点来头的,怠慢不得,更别提落水、差点没命了。于是领队使出浑身解数,愣是在庙里让人收拾出一间房间,供下了水的薄城和付澄阳休息,毕竟零下的天气,浑身湿透的两人实在没办法就这样下山。
“庙里条件有限,但毛巾是新的,衣服也在送来的路上了,还有什么缺的随时联系我。”
“知道了。”薄城砰得一声关上了门,而他身后,付澄阳正哆哆嗦嗦地往下扒拉他早已湿透的毛衣。
浸了水的毛衣怕是有一吨多重,牢牢扒在他身上,怎么都脱不下来,加上他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这会手臂还在发抖,费了半天劲,只扒拉出一只手肘,就再也脱不动了。
自暴自弃又疲劳过度的付澄阳往地上一坐,垂着头,跟死了没两样。
“手。”
头顶上低沉的声音响起,付澄阳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乖乖向上伸起手臂,很快,他那重达“一吨”的毛衣就被剥落在地。
毛衣之后,还有保暖内衣,然后就是白花花的皮肉。
付澄阳接过薄城抛过来的毛巾,搭在自己肩上,缩着四肢。纵然房间里开着空调,但在水里浸泡许久的他还是能感觉到那刺骨的寒意。
“裤子也要我帮你脱?”
“不用……裤子,我自己可以。”
付澄阳蔫头耷脑地攀着床沿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往浴室方向走去,刚走到门边,他扶着门框转过身来,看着站在原地垂眸沉默的薄城,咬了咬唇,问:“你还在生气吗?”
薄城扭头看他,冷笑一声:“我生什么气?”
付澄阳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你昨天走的时候不怎么高兴,刚才你也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