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昀也就放下了手,没再说什么,二人有些沉默的往前走着,走过了这一片卖点心吃食的街,也就到了买卖胭脂水粉的地方,萧恩霖仍是目不斜视,感到身边的脚步停了,她不免看了一眼。
身形高挑,长身玉立的青年安静地立在一处摊前,萧恩霖望了一眼,却见是手艺人捏的泥孩儿,从小人儿到小动物都有,栩栩如生,神态各异,萧恩霖挑眉,她小时候倒是有不少更为精致的磨喝乐,穿着纱衣,带着金珠,有的还会配上一把小小的宝剑和长枪。
不过她大些后就很少玩了,因此现在身上并没有这些玩具。
萧恩霖想说什么又没说,索性等着他自己开口。
“小郎,可否为我捏一个?”
萧恩霖嘴角又抿了个笑,他还真是…端着,对街边小贩都这样客气,虽说也不是错就是了,那位年轻的手艺人也不吃惊,只是抬眼打量了一眼眼前的二位修士。
二人均是脊背挺直,气度不凡,就是这面色实在是苍白了点,有些唬人,不过好在这两人都是一等一的相貌,因此也就冲淡不少诡谲,少女看似冷定,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落在身旁人的身上,他当即堆了笑,问道。
“仙长想要什么样的?”
盛昀微怔,随后才指了指摊位上并排摆着的几只小兔子,小老虎,小狐狸什么的。
货郎很快专心致志地捏了起来,而盛昀也专心致志地看,手艺人也确实技法高超,不一会儿,就捏出了笑得狡黠的狐,憨态可掬的虎,玉雪玲珑的兔。
付过钱后,盛昀接过了那三只小小的泥玩具,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意,小心地收在手心,打量了好一会后,才把手心摊向了萧恩霖。
萧恩霖犹豫了片刻,却并未再如之前那样推说不喜欢,她手指动了动,从他手心拿了那只胖乎乎的小老虎收进了袖子,见他仍未收手,像是还要她拿一个,她略有些诧异。
“仙君喜欢这些?”
盛昀闻言,却也并不羞于承认,相反很是坦诚。
“是,只是此前少有机会来看。”
萧恩霖笑了笑。
“那以后可以多看看了,喜欢,剩下的自己留着。”
盛昀点头。
实在是太板正了,萧恩霖心下叹口气,她还是得小心点,免得吓着他。
“仙君身上有多少钱?”
突然听到萧恩霖的问话,盛昀不由一愣,正要清点,萧恩霖却打断了他。
“人间的银两不必担忧,灵石够么?一万上品灵石有么?”
许是她的话实在是过于狮子大开口,盛昀哽了一下,才答道。
“并未,只有三千中品灵石。”
萧恩霖叹口气,幽幽道。
“那不要说法器法宝,若是碰到什么意外都会措手不及,仙君在鬼母教旧伤未好,怎样找医修看诊?”
不等他开口,萧恩霖就接着说。
“我有个挣钱的法子,刚好要去做生意,仙君跟我去看看,如何?”
……
亥时末,阴阳现,妖市出。
一望无际的雾气,深不见底的黑色河水,雾气浓稠,脚下的木船分明是空了一块,那些黑的像是墨水一样的河水却半点不浮。
“一会不要出声,也千万不要碰到这些水”
船上只有两人,少女拢了拢兜帽,略带严肃地道。
“仙君应该知道,妖市是遭到‘污染’的地方,不过仙君因祸得福,在鬼母教受了那一遭,也就无惧这些了。”
与她对坐的青年安静地望了她一眼。
少女眸若桃花,笑若春水,不笑的时候却有点儿冷淡,却不叫人厌烦,虽说不至拒人于千里之外,却也一直保持着冷淡的戒备,不是温柔,也不是冷漠,而是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偶尔像要没入眼前漆黑的永夜,却又倔强地保持着一线清明。
“你要去妖市挣钱?”
感知到瘦削而冷肃的青年锐利而清寒的目光,萧恩霖动了动唇,淡淡道。
“是啊,仙君要是不想去,也可以回去,哦…不行了,到了黑水渡,没有回头路了。”
见那边又安静了下来,萧恩霖也不多说,她只是遥望着渺远的月色,直到雾气越来越浓,像是湘地人制的白色腐乳一样逐渐凝结,而水下也愈发不稳,她听到了像是妙龄女子的惨呼求救声,又听到了细细簌簌的动静。
“握住我的手。”
萧恩霖没带太多感情地道,盛昀略有些犹豫,他向来不习惯与人相触,长眉微锁,薄唇轻抿,萧恩霖看上去不像是害怕,她倒也不着急,也不觉尴尬,只是把手搭着,直到他终于还是轻轻握住了她。
感受到他手心的薄茧,萧恩霖摩梭了下,状似无意道。
“仙君之前来过么?”
“从未。”
气息一时有些凝滞,萧恩霖指了指远方的雾气与脚下的河水。
“前面就是黑水域了,水域下都是被污染的邪祟,多加小心。”
话音刚落,萧恩霖就见着盛昀似是想要回头,连忙按住他的手。
“做什么?”
盛昀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想做什么,只是听到了惨死的师门中人的呼救声,一时实在是没能控制,不知为何,这片诡谲的水域中,一切的清心咒决都失效了,就连默诵《清静经》也无甚助益。
见状,萧恩霖也是明了一二。
“既然仙君从未来过此处,不知如何应对,不若以龟息法封闭五感,否则后面可能还有更多的邪祟扰乱心神,搅动心魔…您也知道…这里被‘污染’了,仙门的手段不起用。”
按理说,他封闭五感,萧恩霖在前方引路警戒是最好的,毕竟她肯定不是第一次来到此处,只是虽说法子提了出来,盛昀却不免犹豫。
萧恩霖笑了笑,嘴角现出两个很小的梨涡,却不怎么明显。
“你害怕我做手脚?”
“不。”盛昀摇了摇头,“只是担心你一人可否应付这些邪祟。”
少女点了点,又笑出两个小梨涡,眼中的冷淡竟是散去不少,还有些狡黠与灵动闪现,终于像了些同龄的少女。
“放心吧,我才是这片水域里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