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像蝙蝠的蝠翼,笼罩住全部的光明,扎着双马尾的少女,像住在玻璃屋的洋娃娃,她的四面八方摆满镜子。
“没事,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它学着杜知道的样子,仿佛那个人还活着。它一只手的食指和拇指按住另一手的中指,在那里似乎总是欠缺一枚指环,它知道它的想法不过是心中的空缺日久经年拉大造成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
它安慰着一副皮囊,这个女孩得了白血病需要适配的骨髓,老师走时嘴里念叨着的也是一个需要骨髓的病人。
它的手在颤抖,操控着菌丝拉开窗帘透过一层光出来,但当光真正打下来落在它脸上时,它又蜷缩成一团,抱紧了笔记。
“多晒晒太阳是好事。”杜知道的声音跨越时空又穿到它耳朵里。
“墨汁鬼伞喜欢潮湿的环境,太阳会把水汽蒸发。”它张开嘴,一个人自言自语。
记忆中的杜知道愈发模糊,
墨汁鬼伞也喜欢温和到温暖的环境,把窗帘拉开,太阳光会给腐烂的食物赋能,让他们回温。
“把窗帘拉开吧。”它的话像自己的回音。它握着笔记的手又小心翼翼,第三根火柴早早熄灭,杜知道还没回来。
它如梦初醒,它不愿意承认但就像那个神经兮兮的随还与说的,杜知道已经成了一种执念,让它疯魔,根茎越肆意横行,朝虚无就更迈进。
阳光只能照见屋内以双马尾为中心,距离周边镜子的距离为半径,菌丝疯狂缠绕上去,形成一个中空的茧,双马尾的头上撑起更多的墨汁鬼伞,像一顶顶时髦的帽子,眼睛被菌盖投下的阴影全然遮蔽。
整张脸只露出唇鉴明一丝光阴,拉开的窗帘照进来的阳光在唇齿之间,说话时一张一合就像是一扇门。
吸引它重新踏进泛黄的记忆里。
“我,杜知道,我要回去还有人在等我……”
双马尾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还没读完一个句子,她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一个字也没有提到吗?它打断了双马尾,用菌丝亲自翻找着笔记。
老师的气息怎么一点都没有,不,菌丝停在被撕扯留下的纸张上,在这里,冷风从窗沿上刮进来。
又像当年一模一样,它本来以为拿到笔记,老师就又在纸张和言语中又活了一遍,可是笔记上什么都没有,只会机械地重复,
“我,杜知道,我一定会回去。”
它也是以为放了老师是为老师好自作聪明,才落得孤家寡人的结局。
双马尾的手抚过笔记纸张的裂口处,又和当时一样,那些人逼死老师,就连着自欺欺人的纸张文字也不曾放过一二。
怀疑在借着双马尾的皮囊,在眼中翻涌凝聚它迫切地需要一个证据证明:杜知道对它是全心全意,没有一丝虚与委蛇的假意。
老师,如果真的是厌倦,不,是那些人,他们做出有哪一件事是不害人害己的,到最后杀了老师把尸体拿到门前示威的也是他们。
恨意将怀疑撕得粉碎,
它睁开眼睛。
躺在地板上的身体也跟着睁开眼睛,一个它忽略的答案正摆在它眼前。
回到杜知道身体里的它,看着送上门的答案。
随还与。
那个率先识破它伪装,声称见过杜知道的人,还把它的分身推下去 。
解读日记失败后,另一个答案摆在它面前。
它放缓这具身体的呼吸,像是野兽在伏击猎物时的放低姿态,再往前走几步它在心里无声地催促随还与快走几步,走到陷阱里。
在走几步开门监控摄像头就能拍到随还与和身后的另一个怪物,人们看到监控录象时就会把焦点集中在随还与和跟在后面从头到尾没露过脸的宾客上。
藏不起来的菌丝会被八卦的气息掩埋,而它就又可以借此事大作文章,又可以装出一副掩面而泣的神情,继续扮演它的老师。
说随还与和外人勾结,要独占生物资源。
地上它的阴谋怎么能躲过天空的爪牙。
唐明那只像万花筒绚丽的眼珠趁着眨眼的一次间隙一转刚好看见了杜知道身下撑开的墨汁鬼伞。
唐明身体像前倾,头枕在随还与的颈肩,
“一会儿,你又要和我说谢谢了。”像一株无根藤不经植物得允许擅自将自己和对方绑定在一起,同生共死。
随还与想像上次打发化了妆兴师问罪的唐明时一样,扭过身侧过头,唐明会自行飞去像只故作矜持的丹顶鹤。
随还与刚想这么做,却发现,唐明的手虚搭在腰侧,随还与一转身就会真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