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雄竞
洛施之说要给一位来津港出差的大学同学接风,顾胤廷理所当然地要以“家属”身份陪同。当他推开餐厅包厢的门,看见那个坐在窗边、穿着得体西装,正与洛施之含笑寒暄的男人时,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是程旭。那个邻市市委办公室主任,更是……丰华化工背后利益链上的关键一环。
程旭见到顾胤廷,脸上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站起身,笑容温文尔雅,伸出手:“顾总,久仰。没想到…….在这儿见到您,真是意外之喜。”
顾胤廷与他虚握一下,力道不轻不重,目光却锐利如刀,瞬间将对方从头发丝打量到脚指尖。
“程主任,幸会。”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邻市与津港往来密切,程主任过来指导工作,是常事,不算意外。”
他特意加重了“指导工作”四个字,暗示自己对他的动向并非一无所知。
席间,程旭谈吐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与顾胤廷聊几句宏观经济,又能与洛施之探讨媒体生态。但顾胤廷是何等人物?在商界见惯了尔虞我诈、真假难辨的场面,程旭那看似不经意的、对洛施之大学时期“才华与气质”的反复追忆和赞美,那些关于“当年若是……”的未尽之语,以及偶尔掠过洛施之脸庞时那瞬间加深的笑意,都被顾胤廷精准地捕捉、破译。那不是简单的怀旧,那是雄性生物在竞争者面前,不动声色地展示自己与目标猎物曾有过的、旁人无法介入的“共同过去”——
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两个男人之间,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言语间机锋暗藏,每一句都带着试探与衡量。
顾胤廷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与风度,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底已渐渐凝起寒冰。
反观洛施之,似乎完全沉浸在与老同学重逢的叙旧氛围中,对程旭话语中那些微妙的信号毫无所觉。仿佛除了眼前这场纯粹的老友交谈,再无线索入心。
她甚至还在顾胤廷沉默时,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顺手将他面前凉掉的汤换成了热的。
她这份自然而然的、对顾胤廷的依赖和照顾,以及那份对程旭“特殊信号”的屏蔽,本应让顾胤廷安心。可此刻,看在那个正被醋火焚心的男人眼里,却更像是一种懵懂的、需要被立刻牢牢保护起来的“天真”。
而让顾胤廷警惕的,远不止这点醋意。
程旭似乎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向了洛施之的工作:“施之,听说你们《津港文化周刊》最近在做一系列深度报道,关注度很高。尤其是关注民生、环境这类议题,很有社会责任感。”他语气赞赏,眼神却带着探究,“现在像你这样敢于碰触硬骨头的媒体人,不多了。”
顾胤廷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来了。这不是简单的恭维,这是在试探!试探洛施之是否还在追查丰华化工的线索,试探她掌握了多少,或者说,试探她是否意识到了他程旭与那条暗线的关联。
洛施之似乎并未察觉话中的深意,只是礼貌回应:“分内之事而已。”
程旭笑了笑,状似随意地补充:“是啊,有些议题确实敏感,牵涉广。把握分寸很重要,既要追求真相,也要注意保护自己。”他话锋一转,看向顾胤廷,“顾总,你说是不是?想必你也不希望施之因为工作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吧?”
这句话几乎挑明了!
顾胤廷心底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放下酒杯,手臂自然地搭在洛施之的椅背上,形成一个保护与宣告并存的姿态。
“程主任多虑了。”他目光平静地迎上程旭的审视,“施之做事有她的原则和分寸,我尊重并支持她的所有专业判断。至于麻烦……”他微微勾起唇角,带着一丝冷冽的自信,“在津港,还没有我顾胤廷兜不住的麻烦。”
他这话,既是说给程旭听的警告——别打洛施之的主意,更别想用工作施压;也是说给洛施之听的承诺——无论她查到哪一步,都有他做后盾。
程旭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阴霾,随即被更浓的笑意掩盖。
一顿饭在看似和谐、实则暗涌不断的氛围中结束。送走程旭,回到车上,压抑的醋火和对她处境的担忧在顾胤廷胸中灼烧。
顾胤廷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侧过头,目光沉沉地锁住副驾上的洛施之:
“很开心?”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洛施之似乎才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还好啊,好久没见的老同学了……”
她话未说完,顾胤廷猛地倾身过来,手臂撑在她座椅两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他靠得极近,目光锐利如刀。
“他看你的眼神,”顾胤廷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喜、欢。”
洛施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所在,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墨色和毫不掩饰的妒火,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