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铭在休息室里急得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嗓子都喊劈了。
“节目组这是疯了!他们这是要把景诚架在火上烤!”
“‘重生’?这他妈不就是指着他的鼻子,问他跟凌熵那点破事吗?!”
林泽眼圈通红,带着哭腔:“蔡哥,这可怎么办啊?”
门被推开。
柯元序走了进来,反手将门带上,隔绝了门外所有窥探的镜头。
“慌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
“主题而已。”
他在化妆镜前坐下,凝视着镜中那张属于“白景诚”的脸。
没有像其他演员那样急着构思角色、揣摩情绪,他反而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思索。
“他们要看点刺激的。”
“那就给他们看。”
“他们期待的‘重生’。”
半小时准备时间转瞬即逝。
舞台灯光再次聚焦,主持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总决赛第一轮,主题表演——‘重生’!首先登场的是,薛盈盈!”
薛盈盈的表演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完美。
她演绎了一个在灾难中失去双亲和家园,最终在废墟之上,重新开起一家小小花店的女孩。
从绝望麻木到重燃希望,情绪饱满,技巧纯熟,表演结束时,台下不少感性的观众都红了眼眶。
评委不吝赞美:“盈盈的表演极具感染力,你让我们看到了生命在灾难后的坚韧与伟大,非常出色。”
掌声热烈。
然而,掌声落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无形的磁石吸引,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同一个方向。
白景诚。
他会如何诠释这个几乎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主题?
是同样选择一个苦难后新生的励志故事?
还是……会更直接地,去触碰那些敏感话题?
主持人的声音高亢起来:“下面,有请白景诚,为我们带来他的——‘重生’!”
全场灯光骤暗。
舞台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一束冰冷的、近乎惨白的顶光,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砸在舞台正中央。
那里,只放着一把孤零零的、最普通不过的木头椅子。
白景诚缓缓走入光圈。
他没有换装,依旧是那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与那把简陋的椅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端坐下来。
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他抬头,目光穿透数千名观众,越过无数台冰冷的摄像机,望向某个虚无的远方。
没有音乐。
没有台词。
没有布景。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突然,他动了。
他的左肩毫无征兆地向上耸动了一下。
紧接着,右肩也跟着抬起,形成一个滑稽又卑微的、缩着脖子的姿态。
一个极度夸张的、谄媚的笑容,在他脸上浮现。
嘴角咧开一个过分灿烂的弧度,眼睛却瞪得圆溜溜的,透着一股子傻气。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把自己绊倒。
他踉跄两步,稳住身形,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做了一个点头哈腰的动作,双手虚托,像是在端一个看不见的盘子。
那肢体语言生硬、尴尬,完全不像一个专业演员。
然而白景诚却缓了缓,自顾自地继续第二段、第三段表演……
观众席里发出一阵困惑的骚动。
“搞什么?演砸了?”
“就这水平也配进决赛?”
直播间的弹幕也炸了。
【???白景诚在演小品吗?这是总决赛?】
【我尴尬得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了,哥哥你在干什么啊!】
【完了,压力太大,人疯了。】
评委席上,几位评委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错愕,甚至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
这算什么?哗众取宠?
后台,蔡铭的血压“噌”地一下冲上头顶,他死死扒着监视器的屏幕,指甲都快把屏幕抠出火星子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荒诞的闹剧时,观众席的某个角落,一个一直举着“白景诚”手幅的女生忽然捂住了嘴,发出一声极低的惊呼。
“是……是《乌龙客栈》!他演的那个店小二!出场三分钟就被打晕拖走那个!”
这一声,像一颗石子投进寂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越来越多的人反应了过来!
“我想起来了!还有那个!那个在仙侠剧里被主角一剑秒了的猥琐山贼!”
“现在这个是《都市风云》里那个给霸总提鞋的马屁精助理!一模一样!”
舞台上,柯元序的动作没有停。
他用滑稽的动作,讲述了一个个悲伤的故事。
他没有一句台词,却演尽了“白景诚”过去数年里,所有不值一提的辛酸与不堪。
前一秒还是嚣张跋扈的小混混,下一秒,他身子一矮,双手抱头,在原地惊恐地打转,嘴里发出无声的呐喊,像一个在枪林弹雨中被吓破胆的士兵。
再下一秒,他又挺直了腰板,油腻地一甩头,对着虚空挤眉弄眼,将一个纨绔子弟的轻浮刻画得入木三分。
一个又一个。
全是“白景诚”出道以来,演过的那些叫不上名字的龙套角色。
那些粗制滥造的、夸张到可笑的表演,此刻在柯元序的演绎下,被精准地复刻,又被极致地放大。
观众席起初的零星笑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