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父亲只想着探讨案情,查出真凶,便是想到与南梁有关,也只思虑沈黎一人。可经周若瑾方才所言,他才恍然,此案牵连之广,远不止暗影阁。
如若尹观言真的查明了原委,给圣上呈上了一个真相,可这背后的暗流,又怎能轻易放过尹家?然而,若为了明哲保身,稀里糊涂地糊弄过去,圣上那边,尹家又该如何交代呢?
尹清瞬间明白了周若瑾今日的来意,焦灼和迷茫一同涌上,他的语气也随着刻薄了起来,几乎是脱口而出道:“周大小姐,你在这里,等我很久了吧。”
刚说出口,尹清便觉出不妥,不禁咬了咬嘴唇,试探着看向周若瑾。
然她听得此话,面上并无愠怒之色,只是笑笑,接着语气平淡地回道:“先生明鉴,学生不敢隐瞒。”
尹清缓了过来,“若是你,当如何?”
“珠玉在前,自当效仿,”周若瑾仰头看着他答道,“拼死搏名,是言官之志。尹大人居大理寺卿之位,修订律法,审理案件,平反冤情,如此职责,尹家的性命早已重于泰山,绝非党争便可随意动摇。先生护着尹家,不仅是天经地义,更是为了大齐的清明,和天下的黎民百姓。”
周若瑾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珠玑,句句说进了尹清的心里。
周若瑾知道,尹家不是奸佞之辈,他们父子二人,都可谓是公正明朗的忠臣。
可忠臣,未必不怕死。
再者说,他们本就不必要死。
若忠臣都需以死明志,那大齐,怕也气数将尽了。
“是忠臣,才更需要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见尹清默不作声,周若瑾站了起来,走到他身前,沉下声说道。
眼前这个女子近在咫尺,她嘴里蹦出的每一个字,都能恰好戳进尹清的心窝里。
周若瑾天资聪颖,性情宽厚,且与卫国公之女联手,应能保住性命,至少不会比现下更差,算来是不亏的。想到此处,尹清终于开了口。
“那以大小姐之见,尹家该如何自保?”
尹清从小博览群书,论学识论才情,都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才俊,一袭淡绿色长袍服帖地挂在他挺拔高挑的身上,在一阵树叶晃动的沙沙响声过后,才被姗姗来迟的清风荡起衣摆。
周若瑾要微微仰着头,才能直视尹清的双眼。可她知道,真正居高临下的,却不是他。
周若瑾扯起嘴角,声音清脆有力。
“从今以后,先生与学生,要并肩同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