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的碎屑从树叶的缝隙间洒落,滚落在风柔软的臂弯,再坠到林文言雪白的皮毛上时,南山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文言呐,”一只皱巴巴但温暖的手轻轻拂去小兔身上的雪花,另一只同样的手将这只小兔托进自己怀里,“今年的雪好像来得格外早。”
万籁俱寂,细细密密的雪花静静地落下,老人抱着白兔缓缓行走在渐渐发白的山林间,身上却未沾染一片雪花的寒气或初雪的清冷,林文言用脑袋蹭了蹭那双柔软的大手,舒舒服服地窝在老人的臂弯里。
“族长爷爷,”变成人形的林文言将自己的手伸向温暖的火炉,上面烤着两个红薯和一打板栗,甜滋滋的暖意热烘烘地烤着那双小小的手,“为什么我总是记不住呢?”
“小文言想记得什么呢?”族长爷爷用树枝给红薯翻了个身,热腾腾的白气模糊了那双如深海般温柔的眼睛。
“唔……我老是记不得,什么来着,记不得……”林文言盯着有点焦了的红薯,一副努力思索的样子,“不记得了……但是老师说我记性不好,让大家对我多点耐心。”
族长林舒的嘴角轻轻勾起,把烤红薯拿起来,熟稔地剥好皮,把金灿灿亮晶晶的烤红薯递给面前这个有点呆的孩子,“那我们对自己也多点耐心,好不好?”
林文言点点头,开始投入地啃食着红薯。烤红薯很香甜,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从什么时候开始其实已经感觉不到饿了,就算一天不吃饭都没什么问题,而且……她轻轻捏了捏刚从火炉上拿下来的食物,竟然感觉不到烫了。
忘掉了什么呢……林文言咀嚼着,眼睛却逐渐转向窗外,漆黑的山林没有声音,只有飞舞的风雪显示时间的流逝。哦,这间屋子是有结界的,族长奶奶好像说过,只要进了这间屋子,无论是多厉害的狼和老虎,都没法伤害到屋内的人。
突然,林舒站起来,快步走到窗边,眉头紧锁,警惕地注视着窗外。族长奶奶林墨同步敲门进来,一个箭步冲过去抱起呆滞中的林文言,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林舒身边,神态严肃地开口:“阿舒,是天劫。”
林舒一只手将林文言接过来,另一只手紧紧拉住了妻子的手,脸上是林文言从未见过的严肃,似乎还带了些许的惊恐。
“是化神的天劫,”林舒脸色越来越难看,雷声由远及近,稳稳地落在他耳朵里,那分明是朝着他们所在的木屋来的,“可是南山林不可能有人化神,我明明……”
“爷爷,奶奶,”林文言指着窗外树干粗的雷,“就是它,上次和……和谁来着,一起出去玩,它揍我……”
几乎话音落下的瞬间,暴烈的天雷撕碎了结界,轰鸣着嘶吼着朝林文言劈来,林墨尖叫一声,却见身旁的丈夫竟已然不再是那副小老头的模样,他高举空着的那条手臂,巨大的能量场从他的高大挺拔的身体里喷薄而出,势不可当地冲上前去,和天雷针锋相对,刹那间竟然就这样硬生生扛住了第一道雷劫。
“是文言的雷劫,她要化神了!”林舒快速擦去嘴角的鲜血,“虽然不知道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但这一天还是……”
狂风大作,残破的屋顶已经被尽数掀飞,暴雪疯狂地冲进房间,乌云密布,呲呲啦啦的电流叫嚣着第二道雷劫的强悍与凶猛,一向安静的南山林此时回荡着狂风的嘶吼,如同鬼怪的咆哮。龙卷风般的气流从林舒脚下冲天而起,霎时间便卷走了他紧紧护在怀里的林文言,来不及有任何反应,电光石火间,第二道恐怖的天雷就这样直勾勾朝着瞬间化形成兔的林文言劈去!
时间好像停止,林舒只觉得一切都完蛋了,漂亮的瞳孔骤然缩小,紧紧盯着那雷火翻滚之处,尽力调动一切感官去感受林文言的存在,那些被深藏的记忆却控制不住地闪回。
第一次见到林文言的时候,林舒就觉得这孩子不一般。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耳朵柔软而灵敏,蓝色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悠,时不时蹭蹭他柔软的掌心,然后“咧”一下吐出粉嫩的舌头,和那个人的兔形态简直一模一样。
对不住。他轻柔地点了点小兔的脑袋,蹲下身去摸摸那对普通的、毫无灵力的兔夫妻那高高昂起的骄傲的脑袋,脸上的笑容温柔又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