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林祝夏愣了愣,不过瞬间,很快回过神来,笑着说:“没事,是我说话声太大了。”
连语气都柔软了三分。
遵时眸光一动,心里不得劲了,脚尖一动,身体朝林祝夏的方向不着痕迹地倾斜,一个不仔细观察就不会被发现的角度。
萧明月歪头,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发现对方视线落在她手中的书上,她抬手一扬,问道:“你看过这本书吗?”
封面上是用英文花体撰写的书名,林祝夏英语一般,大学时四级都没过,却还是一眼认出:“《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是的,这是原版,可我没识过洋文,看起来很慢,总时不时查字典。”萧明月美得很温婉,像是一颗圆润璀璨的珍珠,可当她笑起来时,却比她发丝间的珍珠发夹还要动人。
她落落大方伸手:“自我介绍一下,萧明月。”
这个姓和墙上照片的一样。
林祝夏没有回答,目光似是透过眼前这张脸望向别人,他眨眨眼,逼回湿润了眼眶的泪意,伸手交握:“你好,我叫……”他顿了顿,放轻了自己的音量,“祝夏。”
……
萧宅书房内,一盏黄铜绿罩西洋台灯散发出氤氲暖光,萧明月坐在窗下,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摊着《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她一边查字典一边做笔记,不知不觉,天色渐黑,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她似是习以为常,头也不抬地回道:“陈嫂,我不饿,等会儿再吃晚饭。”
脚步声靠近,是那种带着点刻意被发现的步伐,萧明月抬头,一张与她有六分像的脸落入眼帘,握笔的手一紧,她慌乱地看向书房门口,见空无一人,这才放松了几分:“明洲,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听闻父亲和母亲这几日去了南京,姐姐为何不差人告知我一声?”萧明州用手背碰了碰桌上的茶壶,陶瓷外壁还剩余些温度,他伸手去拿萧明月手边的茶杯,指尖还没碰到,对方的手已缩回桌下的膝盖上。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默不作声地将倒满的茶杯放回萧明月手边,坐下,等待对方回答。
对面的眼神太过强势直白,萧明月忍不住低头,佯装整理桌面,平静回答道:“课业要紧,再说了,家离你学校不远,你随时都能回来,也不须避着父亲母亲。”
萧明洲轻轻“嗯”了声,问起了别的:“听陈嫂说你带了两个人回来,安排在客房。”
“那是我请来的两位先生。”萧明月轻抚书面,解释,“我想学些洋文,读懂这本书。”
萧明洲又“嗯”了一声,带起许久沉默,两人相顾无言,谁也没有先开口,空气中却似有无形的绳结拧成一团,静待其中一人投降。
这人是萧明洲。
他还是不忍心硬下心肠来质问,正打算就此作罢,可他的姐姐却不打算放过他。
萧明月道:“你消息灵通,定然知晓母亲前几日约了黄夫人喝下午茶。”
萧明洲哂笑,连舌尖都泛起苦涩,他像是被盟友背叛了的囚徒,又似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只有满腹委屈:“姐姐真的打算背着我,帮父亲母亲一起,帮我定下婚事吗?”
萧明月:“这是早晚的事,黄小姐很好,和你很配。”
“但我不觉得那个留洋回来的宋庭和你相配。”萧明洲端起茶杯,微凉的茶水顺着喉间划过喉管,一饮而尽,就当作是酒,就当他醉得不轻,好让自己纵容自己说出埋在心底的秘密。
“你明知我心有所属。”他嘶哑着嗓子,声音压得低低的,难掩痛苦,“我知姐姐你也是,你当真不愿同我一起反抗吗?”
一旁垒叠的书籍中,夹着一本《西厢记》,隔着朦胧灯光看去,那“厢”字好似一滴含在眼眶里,不能落下的泪。
并非所有人都能与爱的人终成眷属。
萧明月卸力般往椅背上一靠,许久,终于抬眼,对上萧明州的目光。
四目相对,他只看到她清明坚定的眼神,耳边的回答令他心如刀割。
她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