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附身额头叩地,每一次都重重砸在地面上,不知砸了多少次,黏腻的血早就溅满稚嫩的脸庞,他双手在血中不停摸索着,终于摸到一把小臂长的长刀,这是妈妈的法器,无数恶鬼曾死于这把刀下,而他背负罪孽,他害死了全家,他和恶鬼并无差异!
既然他是罪人,那便让他以死谢罪吧!
少年手腕一转,毫不犹豫地将刀尖朝向自己咽喉,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捏住住刀身。
“小夏,别怕,我在。”
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安慰,暂时将少年从翻天倒海的崩溃中唤醒,他缓缓转过头,眼球颤抖,过了许久,身后人的模样才渐渐聚焦在视网膜中。
他嘴唇不停颤抖着,多次张了张嘴,发不出声,身后的人极有耐心地哄道:“我在,我在,我在呢,小夏……”
终于,少年喊出了对方的名字:“拂……霄……”
少年无助的语气似是取悦了青年,他本就温润的脸庞更加柔和,似是很满意少年的反应,语气更加轻柔了:“嗯,我在。”
他慢条斯理地拿过少年手中的长刀,大拇指和食指指尖捏着刀柄,似是十分厌恶这把肮脏的长刀,随意扔在地上,青年手心向上,温柔地发出邀请。
“小夏,现在你愿意跟我走了吗?”
走?
去哪里?
他还能去哪里?
“以后,我就是你唯一的家人了。”
家人?
是啊,拂霄也是陪伴他长大的家人。
少年眼眸一动,缓缓抬起自己完好的左手,就在两手交叠之际,一道清冷月光划开时空间隙,带着不可忽视的冷月光辉出现,强势插/入两人之间。
少年还没来得及转头,后背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强壮有力的手臂环住他的肩背和腰身,将他整个人都牢牢保护起来。
“别跟他走。”
“林祝夏,醒醒。”
“林祝夏……”
“林祝夏……”
耳边的声音不厌其烦地叫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他好像认识声音的主人,是谁?
你是谁?
抬高在半空的手始终没有落下,林祝夏茫然地抬起头,落入眼帘的是一张变得面目可憎的脸。
青年艰难维持着笑意,将手往前一伸,孜孜不倦地用“家人”两个字催眠少年。
“小夏,你不要我了吗?”
“小夏,是你说的,家人在哪儿,你就在哪儿,现在他们都不在了,但我依然在啊。”
“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吧。”
“我是你的家人啊,你现在唯一的家人。”
家人。
家人……
家人并非只存在血缘关系的羁绊,家人也可以是抚养他长大的师父,絮絮叨叨照顾他的师兄,带他逃课送他斗金的师姐……他想起来了,身后抱住他的人是他的员工,叫温时。
他长得很好看,陪他找到斗金,还会笨拙地安慰他,他不爱说话,做事却很可靠,工资只需要付他九百,物美价廉。
一瞬间,如开云拨雾,失焦的视线汇聚起光点,林祝夏眨眼,正视记忆中的人:“你不是我的家人,你是杀害我父母的凶手。”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名字。”
再一次,再再一次,就算千次万次,他还是会和十三年前一样,做出如出一辙的选择。
林祝夏道:“滚!——”
话音刚落,眼前的人顿时化为过眼云烟,只是眼中那陡然升起的怒火还停留在林祝夏眼前,化为一道无形的、生生不息的,到死也要纠缠的孽缘。
身旁那四具令人惊惧的肉身也跟着消散,浸染身上的血也在褪色,四周景物有了裂痕,化为一道道记忆碎片,悬浮在半空中。
这些大大小小的碎片中都承载着林祝夏成长的记忆。
有婴儿时饱含祝愿的抓周仪式,蹒跚学步时父母的鼓掌,第一次考到一百分,全家为他热烈庆祝,哪怕考试不及格,他们也会买个大蛋糕作为纪念……
大大小小的记忆无一不在诉说着这个孩子从小在家人宠爱中长大,他被细心呵护着,哪怕掉了一颗乳牙,也会得到父母的夸赞。
林祝夏眼神一一划过,满眼的幸福在看到一片漆黑的碎片时戛然而止,这是改变他人生转折的雨夜。
“拂霄杀害了他们。”
“可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我。”
“他们因我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