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祝夏当即后退一步,随后扬起一抹客套的微笑:“遵时部长,好巧。”
两人上次的见面并不愉快,充满猜测,他身上的嫌疑至今没有洗清。
当时遵时只是没有证据,所以暂时放过他,是以他对于今天的“偶遇”,并不认为是巧合。
他出入阴界这么多次,怎么偏偏在镜子xx的事后和遵时“偶然”碰到了?
更何况,他对二部的行为处事一点也不信任,也许过几天等他们找到证据,他就会被关进审讯室,被解剖得明明白白。
遵时一眼看出林祝夏对他抱着强烈的戒备,比上次在病房时更深,他似乎很不擅长撒谎,他微微躬着身,双手交叠在前,作出一副恭敬的模样,可他绷直的脊背一直在展示他的防备。
遵时见过他面对“温时”时真心的笑容,和轻松的肢体语言,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高低立见。
他状似不经意拉开距离,不知不觉间,他身边围了一圈毛孩子,亲昵地蹭着他裤脚。
斗金歪头,鼻翼煽动,熟悉的气息让他轻松认出眼前的男人是它家快递公司的打工仔,它双脚一跃,跳上遵时肩头,爪子一拍,明示它的老父亲——
人,你被骗了。
林祝夏自然一无所知,陷入被儿子抛弃的悲伤中。
众所周知,斗金是只高冷独立的咪,它不怎么黏人,更别说主动去亲近。
斗金毛胡子一动,一颗小咪牙露出来,似乎在说:愚蠢的爹啊,一点儿也没有它斗金大王机智!
遵时不知父子俩毫无默契的脑电波,他轻揉斗金后颈,手法娴熟,摸的咪舒服地眯起双眼:“你的猫有功德,下辈子定能投身成人。”
听到遵时这么说,林祝夏顿时不伤心了:“做人也好,做猫也好,我只希望它下辈子平安健康,一世无忧。”
工地事多,包工头领着毛孩子们回去干活,林祝夏也不想和遵时多待,骑上小电驴,找了个借口离开。
临近积水处,那一滩水蓦然涌动起来,像有自己意识似的,一分为二,往两边慢慢淌去,供小电驴通过的小道上,只剩下一片沾湿的泥土。
林祝夏没有想到,遵时居然用法术替他隔开了水,供他通行。
——他很细心。
视线移向后视镜,精忠清晰地倒映出身后的人,遵时挺直地站着,垂下眼睫,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遵时抬眼对视而来,银灰色眼眸宛若北极冰封的海水,冰冷刺骨,林祝夏顿时如芒在背,他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遵时为什么知道他身上的重卡是他的猫?
答案只有一个!
遵时一直在暗处观察他!
无论是作为二部部长,还是天地快递的老板,他林祝夏都是对方的眼中钉!
林祝夏心中警铃大响,他默默反复叮嘱自己一定要远离遵时,免得节外生枝。
油门一踩,林祝夏快速离开,原路返回的中途,他看到一个身着白衣的鬼族青年狂奔而来,那模样看着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温澈白是来找自家少主的,他的偶遇和遵时的“偶遇”完全不一样,他完全没想到会撞上未来少主夫人,生怕坏了少主的人生大事,瞪大的眼珠子像见到鬼一样。
好在林祝夏一点儿也不记得他曾经跑到他面前提收购的事,两人四目相对,一闪而过。
少主夫人怎么会在这里!
温澈白重重叹了口气,一方面他很开心少主找到命定之人,一方面他不开心天地快递要倒闭的既定未来,另一方面担忧少主隐瞒身份当保洁,之后打算如何收场,更更更担心少主谎言被揭穿的那天,惨遭抛弃后该何去何从。
他脑中已经浮现在一片寒风萧瑟中,一抹被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熟悉背影。
温澈白满目怜惜,他家少主的情爱之路还真是任重而道远,他必须得想想办法。
眺望加速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遵时喉头一动,浑身沾着寒潭般的冷意:“何事?”
温澈白心惊胆战对视一眼,小声道:“叛徒找到了。”
阴间也有警局,百年前有着一个大家耳熟能详的名字,官府。
在警局任职的“鬼卒”基本都是鬼族,这类铁饭碗,向来是大家争先恐后应聘的职位,福利好假期多,当然,工作内容和劳累程度也成正比。
这里关押的犯人包括所有生活在阴间的生物,鬼族、人魂和动物亡魂。
物种多样性决定了牢房的看守强度,地下三层牢房有着明确的区域规划,主要根据犯人武力值划分。
最底下一层便是专为法力强大的鬼族完美打造的安身处。
石砖打造的牢房历经千年,留下不少岁月痕迹,顺着石阶往下走,愤骂声源源不断,最触目惊心的,是留在石壁上那道足有一个指节之深、冗长的指痕,足以令人浮想联翩。
光影绰绰,昏暗光线下,一名白发老者双手双脚皆被捆绑于一根粗壮的铁柱上,环绕其周身的铁链仅一根手指的粗细,却足够将人牢牢固定住,令人畏惧的无形力量充斥每一段衔接处。
老者无法动弹,只能劈头盖脸直面怒火。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要不是我动作快,你带着那一车武器要去给谁用,啊?是不是还打算用来对付我族人,你个鬼奸!”
一名银短发青年暴躁地拿起桌上的碗碟,哐哐哐砸向老者,花生四溅,毫无尊老爱幼可言,浪费食物也非常可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