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
记忆中严厉的喝令与此刻平静的指引重合。球被传了过来。
亏得参加前千雪夏希狠狠恶补了一下,这才能稳稳接住,而不是像曾经那样,垫得乱七八糟。
她一稳住球,便敏感地察觉到宫侑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千雪夏希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狐狸又要发癫了。
不出意外……要出意外了。
当时她怎么就被那位黑尾部长真诚的笑容给骗了!他不去干传销真是可惜了!
现在毁约还来得及吗……
“Tsuki。”
只一声呼唤,全场连呼吸都似乎变轻了。
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瓜!他们要吃瓜!
“当初我说谁道歉谁是狗,”宫侑摸了摸鼻子,“对,我是——”
看台传来嘻嘻哈哈的哄笑声。
“但我还是想当面告诉你,对不起。”
“……”
千雪夏希鼻子猛地一酸,狠狠咬住嘴唇。
此刻,后台通道的阴影里,墙角边,几个脑袋鬼鬼祟祟地探出来,叠在一起偷看。
最下面是橘毛的,中间是白毛的,最上面是顶着个M型黑毛的,六双眼睛炯炯有神。
佐久早圣臣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角名伦太郎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翻飞。牛岛若利像座小山沉默地站着,但那双憨憨的眼里分明透出浓浓的不解:为什么要躲?观众本来就看不到这里啊……?
与此同时,饭团宫里,宫治看着手机直播,微笑着在【宫侑与狗不得入内】的招牌上划掉了宫侑的名字。
没必要了,以后这俩就是同一物种。
场上,宫侑停顿了小片刻,继续说道。
“我忘记你的生日,忽略你的感受,还说过很多混账的话,做过很多糟糕的事。是我太自私任性,让Tsuki你对我失望了。”
“阿治说,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么惨,还没出生就和我绑定了一辈子。如果不珍惜,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当然其他人我也不在乎!可是Tsuki,每次想到你,我都后悔得想揍死自己。”
“不是因为你离开了我,而是我让你伤心了。”
“角名跟我说,如果他敢这么对他女朋友,已经被踹到北极去挖土了。”
正在Line上跟女朋友现场直播的角名:……大可不必提到我和我女朋友。
宫侑转着蛋花眼,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问:“我知道原谅不是一句话的事,但是Tsuki,如果你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的话,可以把球传给我吗?”
说完,做出接球的姿势,眼巴巴地望着。
看台上愈发骚动,观众们再也按捺不住了,扯开喉咙加入战场。
“答应他答应他!”
“宫侑你这个白痴!直接求婚啊!”
“不可以!Natsuki不要心软啊!”
“Natsuki你想清楚啊!男人犯错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啊!”
…………
磕CP的,拆CP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什么都有。
此刻,全场目光聚焦的中心,千雪夏希,正与宫侑四目相对。交汇的目光淌成一条记忆之河。
已经开始模糊的视线里,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诸多身影重叠在一起。
黑狼俱乐部的训练馆里,他像登徒子似的贴在自己身后,手把手纠正动作,侧脸帅气却欠揍;
被她的眼泪骗住之后,慌张又可怜巴巴的模样;
盛夏的阳光中,他呼啦啦蹬着自行车,背被晒得暖暖的,肆意的笑声飘散在风中;
烟花下,被亲之后双眸圆瞪,一脸的不敢置信,像个纯情的傻瓜;
交往时,有时是最撒娇粘人的色狐狸,有时是把人气个半死的屑狐狸;
无数次冷战和争吵后,试图笨拙地引起她的注意,结果总是不小心弄巧成拙,哭丧着脸的样子;
还有在赛场上,眼里燃着火焰,永不服输的样子……
千雪夏希最喜欢的样子。
突然间,观众台上传来一道石破天惊的嘶吼:“Tsumuki是真的!!!”
千雪夏希被惊得手一抖,原本稳稳托着的球轨迹一歪。
其实这个程度也能接到。可电光石火间,她心里闪过一个想法,非但没有去补救,反而扬起手臂胡乱一挥,把球高高击飞出去。
几乎在球脱手的刹那,宫侑的身影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眼里只有那颗球,连球场边缘的广告围挡都视而不见。
砰!
人扑倒的瞬间,塑料围挡被撞飞,听着都疼。
就在球即将飞上看台的最后一刻,他撑着地面,伸长手臂,以一个极其考验平衡的姿势,指尖险而又险地把球勾了回来。
紧紧把球按在怀里,平复了下呼吸,宫侑便抱着球站起,转过身,眼睛亮亮的:“接到了,Tsuki。”
“啊啊啊接到了!!!”
这一连串发生在几秒内的神级救球,让全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掀顶的疯狂欢呼和掌声!
后台控制室,黑尾铁朗刷着网上飙升的热度和爆炸的社交话题,满意地摸着下巴。
旁边一个脸色红扑扑的年轻女孩激动地问:“部长!要放那个了吗!”
黑尾对着对着麦克风低声说了一句:“其他队员,可以准备出去了,”然后对女孩点头,“放吧。”
“嗨!部长!”女孩兴奋地应道,手指啪得按向某个控制键。
全场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黑尾:……?
“啊啊抱歉部长!”女孩慌乱的声音响起,“我我我好像按错了!”
“……快弄好。”
十几秒钟后,灯光重新亮起。
然而,计划中金粉彩带从天飘落的画面是出现了,可宫侑上前抱住千雪夏希,其他队友围成一圈微笑鼓掌并和观众挥手再见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只见千雪夏希还站在原地,而宫侑则被不知何时冲上场的日向木兔影山以叠罗汉的姿势压在最下面,正在扑腾。
剩下三个在体育馆陷入黑暗的瞬间就刹住了脚步,避免了这一场混乱。
千雪夏希捡起滚到自己脚边的球。
宫侑狼狈地趴在地上,头发凌乱、额角沾着金粉、脑门挂着彩带,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她。
她眼眶红红的,嘴角却一点一点勾起,笑声也同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开。
“笨蛋。”
千雪夏希抱着球在宫侑面前蹲下,低头看着她的笨狐狸。
“狐狸本来就是犬科。”
宫侑永远是千雪夏希的笨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