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悬崖往下看的时候,只能看到盆地里一团浓郁的碧色,树冠紧密相挨连成一片,无法分辨下面具体的地形。估计从天上俯瞰的话,整片绿洲应该是如同镶嵌在黄金上的祖母绿宝石一样惹眼。
不过下面云雾缭绕,满是瘴气,我们的防毒面具可能应付不了这么潮湿的环境。
我们带的登山绳长度不够,等到了崖下,眼看还有将近一半的距离,张起灵拉了拉一旁二指粗细的藤蔓,确认强度足够后,我们便干脆地弃绳,转而借力藤蔓,顺着一溜烟下到了崖底。
吴邪和胖子两个人动作慢了点,估计下来还得一段时间,我和潘子先分头到周围查探情况,张起灵和阿宁留在原地整合装备。结果就我们离开的这一小会,山谷里突然传来两声惨叫。
正是不让人省心的吴邪和胖子。他两人,一个菜,一个重,在往下爬的过程中,手上借力的藤蔓被石头磨断了,直接摔了下来。
好在剩下距离不是很高,再加上中间有个小平台缓冲了一下,胖子直接滚落在地。而吴邪则是被张起灵接了一下,才平安落地。我回去的时候,胖子正愤愤不平追问张起灵为什么不接他,很明显不忿对方这区别对待。
张起灵看他一眼,“重。”
胖子:……
胖子:“小哥,你跟胖爷我说话,难道就不注重社交礼仪吗?”
张起灵默默移开视线,不想回答他。
呃,我猜测,也有可能是怕说了更加伤害胖子。
看着胖子离开的背影,张起灵眼神一动,直接把他敲晕了。
胖子仆倒。
潘子察觉不对,拉开他的衣服才发现,刚刚对方落地时砸在了某种动物的卵上,满背都沾了那种奇怪的粘液。而只这一会的功夫,那东西似乎已经在胖子背上扎根,鼓起一片大包,非常可怕。
好在我们随身携带有抗生素和消毒药剂,潘子有过野战经验,干脆直接戴上医用手套,亲自动手为胖子除掉了背上这片寄生物。等胖子醒来的功夫,吴邪拿出文锦的笔记,准备从那上面找出进入西王母宫的入口。
但是笔记上写的很模糊,上面倒是画了地图,可惜的是既没有坐标也没有参照物,目前来说根本无法利用。
我倒是曾经听文锦提过,当初他们经过了一片沼泽,如今或许我们应该先找到沼泽,才能找到入口。
潘子曾经在越南当过兵,越南那边空气湿热丛林密布,和这里的环境差不多,于是他顺理成章担起顾问的重任。一路上潘子告诉了我们非常多在雨林行进的诀窍,譬如必须穿长袖长裤以防蚊虫叮咬,譬如不能在身上留下太过浓烈的气味以防吸引猛兽毒蛇,譬如尽量避开沼泽溪流等等。
我们边走边听他讲,都觉得长见识。
雨林环境实在是不适宜人行走。脚下全是枯枝腐叶,粗壮的藤蔓和树木枝干交错林立,我和张起灵带的刀几乎变成了柴刀,一路全靠我俩开道。胖子非得接我的班,结果砍了没几下就怀疑人生地把刀还给了我,还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表情有点奇怪。
我不理解,但还是顺从本心,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聊做安慰。
胖子一下子回过头去,抱住吴邪呜呜哭了起来。
我:…………
即便如此,我们进度仍旧很慢,胖子很快呼哧带喘,吴邪也有些扛不住,整个人都有些迷迷糊糊。反倒是阿宁,竟然比他们两人的体力还要好一些。
我直起身,看了看两边环境,有一片浅浅的溪流,旁边有块比较平整的空地,于是提议道,“不如我们先休息下吧。”
阿宁看吴邪情况实在不对劲,点头同意。
胖子伸手摸了摸吴邪额头,也没发烧,但看上去就是精神不振。胖子调笑他体力差劲,吴邪翻了个白眼,晃晃悠悠到水边洗脸去了。潘子还提醒他小心水里有蛇,吴邪摆摆手,洗完脸在河边蹲了一会儿没起身,结果一下子晕了过去。
张起灵动作快,接住他后检查了一下,掀起衣服发现吴邪肚子上竟好似遭了什么东西的寄生,上面一层薄膜盖着,底下的东西呈透明状,似乎还有根须在往肉里长。胖子脸上一变,“我好像知道他这东西是怎么来的了。”
他落下来时砸到的那一片像是蛇蛋一样的蘑菇,当时粘液糊了他一身,吴邪扶了他一把,估计就是那时候沾上的。
胖子直接接触,发作的快,也得到了及时的处理。吴邪这个是粘液隔着衣服慢慢渗透进去,不声不响地在他身上扎根,等有症状的时候,已经快要成熟了。
周围几人都不愿看到吴邪遭难,于是按手按脚地齐心协力给他把寄生菌剖了出来。这里环境湿热,我有些担心他的伤口发炎,毕竟当代年轻人真的很脆弱。潘子闻言点了点剩下的药,还有六支消炎针,他松了口气,“药还够,咱们都小心点。”
等吴邪醒过来之后,我们再次出发。
虽然吴邪身体状况还很差,但考虑到这里气候不利于伤口恢复,我们只能加快速度,抓紧离开这个地方。
又是一段漫长的赶路,出了我们下来的那片广阔的峡谷之后,前面是更加阴暗的密林,比起这里,秦岭那古林简直就像是在旅游。
空气闷热到几乎无法呼吸,再加上经过一片人面鸟雕像时我们还遭受了次声波攻击,除了胖子一身膘幸免于难之外,体质好的几人几乎都有或多或少的内伤——据潘子说,这种攻击一般会用在军事上,他也是当过兵才知道。
次声波能和人体频率共振,让人头晕耳鸣恶心,严重的甚至内脏都会轰然炸开,是一种能杀人于无形的可怕武器。
没想到几千年前的西王母早就学会运用这种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完全没有感觉到那什么的次声波,也没有什么头晕眼花内脏共振,是因为我是只干巴粽子吗?看了眼张起灵,他摇头叫我不要声张。
算了,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恶劣的环境,再加上经过此事,众人几乎都说不出话了,只闷头赶路。
我在前边开路,胖子和张起灵走在我身后。看着几人有些迷糊,胖子便哼哼着唱起了“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说是要给大伙提神,吴邪阻止未果,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
我听着倒是还行,确实很提神,就是调调有点奇怪,像是在招魂,便问他这是什么歌。
胖子嘿嘿一笑,“这是《冰山上的来客》的歌曲,唱这个我就想起长白山的冰川,多少能凉快点。”
我顿时来了兴趣,“教我。”
胖子竖起了大拇指,“有品位。来跟我学昂……”
结果还没开始教学行动,后面的潘子就已经听不下去了,“要不胖子你还是唱白毛女吧,多直接,还省得联想。”胖子大怒,回头骂道“我操你还点歌了,你还真以为我是电台想听什么唱什么。”
胖子还待再骂,我拉拉他,“白毛女怎么唱?”
胖子:……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潘子,这才清清嗓子不情不愿地哼了起来,“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打了个寒颤,拉开袖子一看,汗毛都竖了起来。
吴邪在后面捂着耳朵喊胖子快别唱了,我们体力上已经饱受折磨,精神上可不能再经受摧残了。
至于张起灵,他早已退到众人身后,离胖子最远的地方了。
我:……
就在这时天上打起了雷,云层里电光闪动,风也吹了起来,要下雨了。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豆大的雨点子就开始噼里啪啦往人身上砸,只几个呼吸就变得瓢泼一样,兜头浇下来,直接看不清路。
我们忙找了棵阔叶木,藏在了两棵树缝中间。雨水打得叶子东倒西歪,潘子和胖子从包里掏出防水布,几人围成一团手撑着雨布,好歹脑袋上没有再被浇水。
阿宁叹了口气,“夜行路偏又遇风雨,看来西王母不欢迎我们。”
我暗道以在场诸位盗墓贼的身份而言,西王母能欢迎才会奇怪。一路行来碰上这么多艰难险阻,只希望后面不会有更诡异的事情发生。结果不出意外,果然出了意外,胖子突然扭了起来,吴邪笑他是不是皮痒。
胖子一边抓挠一边用屁股蹭树干,“我是真的皮痒啊!”
说着说着,吴邪也痒了起来,抓了几下从脖子上抓下来一只半个指甲盖大小的虫子。
阿宁眼睛一下子睁大,慌忙大喊,“快离开这棵树!”
我回头,看到树干上密密麻麻的竟全是这种小虫子,也不知是不是把我们当成了树,乌泱泱地就开始顺着裤腿往上爬。幸亏之前听潘子的,把裤腿都塞进靴子扎紧了,不然这会我们肯定被咬透了。
不过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我们撑着雨布冒雨跑了好远,才找到一棵没有虫子的树。这会雨也没那么大了,阿宁起身就要拉吴邪的裤腰带,“转过去,把裤子脱了!”
我震惊地看向阿宁,吴邪捂着裤子往后退,“你干什么?!”
阿宁几乎是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那些虫子是一种草蜱子,给它们咬了很麻烦。你和胖子都被咬了,要是不想以后趴着睡,就赶紧把裤子脱了!要不然等下它们钻到□□里,你这辈子可就完了。”
吴邪还是不肯放手,“那你把刀给我,我自己处理!”
“你自己怎么看自己的屁股?”
“那也不能给你看啊!”
这种时候,我竟然有点忍不住想笑。
最后还是胖子出言,两个人搀扶着到不远处另一棵树的背面,我们都看不到的地方,相互处理草蜱子。很快那边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看来他们两个被咬得不轻。
阿宁和潘子也被咬了,不过不多,只有零星几只顺着袖口钻进去咬了胳膊。
他们两个处理这种东西很熟练,拿出火机把刀子烧热了,然后直接糊上去烫掉虫子,很快就处理好了。这样草蜱子的头不会留在伤口里,就不会造成感染。
张起灵见状,起身出去找驱虫的草药,我在一旁无聊发呆。
阿宁处理好伤口,看了我一眼笑道,“草蜱子嗅觉很敏感,能闻出血型。看来你和张起灵很幸运,是它们完全不会喜欢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