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吃过饭、收拾好桌子已经晚上九点出头,说不上晚,这个时间点出去其实刚刚好,一部分时间留在路上,剩下的时间留在广场,还能少受一点挤、少挨一点冻。
如今已入寒冬,宋洵州今天依旧all black,上面套了一件黑色冲锋衣,下面穿着直筒工装裤,祁言涧看他就冷。他本人还为自己保留了点体感温度,戴了顶黑色冷帽,本就流畅的下颌线被衬得更加优越。
刚换好出行衣物从卧室走出的祁言涧看向坐在沙发边缘的宋洵州,他双臂很自然地搭在下半身膝盖上,平日里总是直挺挺的背,难得因此动作弯下来些许。他已经穿戴完毕,就等着祁言涧收拾好自己出门了。
客厅顶灯下,祁言涧立住脚步,宋洵州听到动静直起身,他抬头:“好了?”
祁言涧盯着他骨感凌厉的下颌角,不自觉中开始往后小步退着,她缓缓和他对视,在他带着笑意的视线里,开口:“再等一下。”
说完,迅速又回到了房间内。
在外面的宋洵州一扬眉稍,不清楚她去做什么,只好收回投向这边来的眼神,继续等待。
室内的祁言涧打开衣柜门,上层空间放着她的围巾、帽子和手套,此时她正来回扫视着安静躺在上方等待主人挑选的物品上。
最后,她挑了一条藏青色的围巾,对着镜子套在脖子上。
祁言涧手在一圈一圈往自己脖子上套着柔软的毛线围巾,心却仍滞留在衣柜角落里那顶买来后也没戴几次的黑色针织帽上。
以前总忽略掉它,想不起来戴,现在有了想戴的念头,却碍于过于明显的模仿,让胆怯遮掩了渴望。
宋洵州很快就再次见到她,目光被她颈间多出的围巾吸引,原来进屋要做的是这件事。
祁言涧穿着一件长羽绒服,看着就暖和,直到小腿处。
一部分下巴挡在了围巾里,显得脸更小,藏青色还衬出了她的白。一到冬天,夏天没防晒而被晒黑几个度的皮肤重新恢复本色,温润而白皙,在光下透着亮。
头发全部散下来,有几缕被围巾撑起,贴上她面颊,多出几分灵气。
被陈思渺批判“暴殄天物”的她,也趁着宋洵州在厨房动火炒菜的功夫,拿出在抽屉里尘封已久的化妆品,浅浅地上了妆。
宋洵州视线下移,移到她晶莹的唇边,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刚涂上又戴围巾,剔透的唇釉有一边色彩被略微划出嘴角,如同满天星空有一隅坠落,被在地上仰望它的人精准捕捉。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下,克制住抬起它的欲望,他清了清嗓子,对她说:“唇彩有点晕掉了。”
“什么?”祁言涧看着她,下意识用食指去触唇瓣。
“哪边?”她有些呆地问。
宋洵州觉得自己也有点晕掉了:“右。”
闻言,祁言涧直接用指腹将那一小抹亮晶晶擦掉,然后放下手,找身边的男生确认:“好了吗?”
“好了。”男声微微沙哑,幸而出口的话简短,不易被轻松察觉。
电梯的镜子里出现两道颜色差异巨大的身影,他们之间隔着不长的距离,各自双手插进衣服兜,两个肩膀却在停下一楼层、进来陌生人之后逐渐靠近,直到触碰。
外面的空气变冷了。
祁言涧眼睛里是宋洵州张口说话带出的白色烟雾,耳朵里传进声音:“还是感觉会下雪。”
在饭桌上他们已经说过这个话题,当时祁言涧十分笃定地说“今年元旦不可能下雪了”。
现在她的语气里也照样带着笃定:“要打赌吗?”
“什么?”宋洵州笑着侧头朝她看来,语气里带着些意外,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
而祁言涧则表现得十分老道:“我赌不会下。”
“赌注是什么?”宋洵州没急着下注,他依旧弯着眼角。
“嗯……”祁言涧抿抿唇角,好一会儿也没憋出来答案,瞬间露怯,“不知道赌注是什么,这个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我要让你相信我和雪的缘分稀薄,这个重要。”祁言涧有点愁眉苦脸,她想起什么,对他倾诉起来,“貌似是前两年,那年过年我也是去北市找我爸妈,你猜怎样?在这里待了将近一整个冬天,都没有等到一场雪。带着满心欢喜落地北市,还特意预约了门票,打算在天气预报有雪那天去故宫看雪景,心想这回在降雪几率那么大的北方了,总归不会不下吧,结果真的没、有、下。只记得那天很冷,哆哆嗦嗦在外面走了一整天路。晚上回家居然看到了雪,来自当时远在南市的初中同学发在朋友圈的视频。”
宋洵州思绪停在她这番话的前半段,前两年,北市,找我爸妈,这些零零散散的词汇同时出现在同一句话中,时隔多日,终于印证了他当时的猜测。祁言涧自己独自生活的时间就是那样漫长,漫长到等他出现在她身边时,她已经完全适应、彻底习惯了。
有些僵硬地低下头,宋洵州轻笑一声,声音却有些低:“这雪会不会下,以后去东北吧,看它往哪跑。”
“肯定要去的。”祁言涧拉回话题,“所以你赌什么?”
“我赌今天一定会下雪。”宋洵州眼神不变,你也看不出这句话他自己说得心里有没有底。
“行。”祁言涧笑笑,她掏出手机,垂眸看清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还有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祝我们好运。”她这样说。
越往市中心地段走,马路上越是水泄不通,人行道上的行人都需要摩肩擦踵地往前走,更别提在主路上行驶的车辆是如何堵塞。
但是她不觉得烦恼,可能因为当下季节不再炎热,可能因为今天时日特殊,总之,虽然被人潮推着向前,祁言涧也乐得其所,觉得自己被一片温暖的热闹拥抱起来。
中心广场外围已经被数不过来的警车以及维持着秩序的交警围起来,让现场人群尽可能流通起来,道路边有很多摆路边摊的商贩正现场吹着氦气球,周围不少人手中都牵着细绳,任由气球在半空飘荡。
“你想买吗?”宋洵州问。
“算了,我想去近一点的地方看烟花。”祁言涧偏向于去烟花燃放区,如果买了,就只能去气球聚集区了,离前者几十米远,她觉得不值当。
“可以。”宋洵州被挤得不经意皱起眉,虽然他现在心情很好。
祁言涧马上注意到,她问:“你还好吗?不然我们不要挤进去了,就在外面看也挺好的。”
宋洵州瞬间了然,他舒展开眉梢,看着她的眼睛:“可是我想去近一点的地方看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