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幅掉落的画作前仿佛凝固了。

夏阳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轰隆隆地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冰凉的恐慌。她眼睁睁看着林曦拾起那张纸，看着她白皙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看着她脸颊上无法控制的、越来越浓的绯红。

完了。这两个字像丧钟一样在她脑海里回荡。

她会怎么想？觉得自己窥探了她的隐私？觉得这种偷偷的描绘是一种冒犯？还是……会觉得困扰和厌恶？

夏阳几乎不敢呼吸，心脏缩成一团，等待着预料中的冰冷反应——或许是皱眉，或许是沉默地放下画纸，然后起身离开。那将是她无法承受的结局。

林曦的确沉默了许久。

她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那张画纸上，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上面的线条。画中的她，侧脸柔和，带着一种她自己在镜子里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神情。原来在夏阳的眼里，自己是这个样子的吗？不是舞台上的精准冰冷，不是练习室里的严苛执拗，而是……带着温度，甚至有一丝……羞涩？

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震得她心弦发颤，耳膜嗡嗡作响。她感到脸颊滚烫，几乎能感觉到血液在皮肤下奔流的热度。她试图理清思绪，想找出合乎逻辑的解释，但大脑却像塞满棉絮，所有的理性分析都失了效。

她应该感到被冒犯吗？可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并非不快，而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让她不知所措的震动和……悸动。

原来，有人这样仔细地、温柔地注视着她。

原来，她不经意流露的神情，在别人笔下会成为这样动人的画面。

这份认知像一道强光，刺破了她常年自我封闭的冰层，让她无处遁形，又让她心跳失序。

她终于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迎上夏阳那双写满惊慌、几乎要沁出泪光的眼睛。那眼神像受惊的小鹿，让林曦的心口莫名地揪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声音因为紧张和情绪翻涌而带上了一丝极轻微的沙哑，低得像耳语： “……你画的？”

夏阳猛地点头，舌头像是打了结，语无伦次地解释：“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就是昨天……回来之后……脑子里都是……就随手……”她越说越小声，脑袋越垂越低，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杨枝甘露里。

又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夏阳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像是叹息的气音。她鼓起勇气抬眼，看见林曦并没有生气，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的复杂情绪似乎沉淀了一些，染上了一种更深沉的、让她看不懂的柔和。

林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画纸的边缘，低下头，再次看了一眼画中的自己，然后用一种夏阳从未听过的、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微弱试探的语气，轻声问：

“画得……好看吗？”

“……”

夏阳愣住了。

预想中的所有糟糕情况都没有发生。没有冷脸，没有质问，没有离开。反而是一个……一个她完全没想到的问题。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林曦带着些许赧然和探究的目光里。那眼神不再像平时那样难以接近，反而透出一种笨拙的真诚，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寻求一个确认。

巨大的 relief 和一股更加汹涌的情感瞬间冲垮了夏阳的紧张和恐慌。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落满了星光，用力地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好看！当然好看！特别好看！是我……是我画过最好看的人！”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又红透了，但眼神依旧亮晶晶地、毫不躲闪地看着林曦，充满了纯粹的赞美和真挚的情感。

林曦被她如此直白而热烈的回答弄得一怔，脸颊上的红晕“轰”地一下更深了，像是熟透的樱桃。她像是无法承受这样炽热的目光般，迅速垂下眼帘，盯着桌上的抹茶千层，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飞快地颤动了几下。

但夏阳清晰地看到，她的嘴角，非常非常轻微地、克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弧度，却像破开云层的第一缕阳光，瞬间照亮了夏阳整个世界。

她没有生气。她好像……还有点高兴？

这个认知让夏阳的心脏重新开始疯狂跳动，但不再是恐慌，而是巨大的喜悦和希望。

林曦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把画还给夏阳，而是小心翼翼地、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一样，将那张画纸对折，再对折，然后轻轻地、郑重其事地放进了自己随身那个白色帆布包的内层口袋里。

这个动作无声，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夏阳看着她的动作，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那张画，被妥帖地收纳进了一个温暖安全的地方。她鼻子有点发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粘稠、更加甜蜜的暧昧氛围，无声地流淌在两人之间。

桌上的甜品似乎都因为这段插曲而变得更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