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罗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她放下手机,转身走向厨房。
王叔愣了一下,没明白她要干什么。
罗林走到水池边。
那里插着几把旧刀,是她刚搬来时买的,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她快速抽出最长的那把菜刀。
刀身蒙着一层薄灰,刃口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
罗林握着刀柄,转过身,看向王叔。
男人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愕,然后是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他后退一步,声音开始发抖,“我警告你,你别乱来……”
罗林没说话。
她只是握着刀,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水漫过她的脚踝,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的水声。
罗林的眼睛很亮,亮得瘆人,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你不是说……活该吗?”罗林轻声说,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扭曲的笑,“那我们一起死,好不好?”
“疯子!你他妈疯了!”王叔转身想跑,但厨房门口狭窄,他又慌不择路,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罗林已经逼近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惊呼:
“怎么了?怎么这么多水?!”
是对门的李阿姨,刚跳完广场舞回来。
她看见屋里的景象,吓得大叫:“哎呀!罗林!你拿刀干什么?!快放下!”
罗林动作一顿。
这一顿的间隙,李阿姨已经冲进来,一把抱住她的腰:
“别做傻事!别做傻事啊孩子!”
王叔趁机连滚爬爬冲出屋子,在楼道里大喊:
“杀人了!杀人了!报警!快报警!”
罗林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没挣扎,任由李阿姨抱着,身体却一点点软下去,最后跪坐在冰冷肮脏的水里。
水还在流。
警笛声由远及近。
派出所的灯光白得刺眼。
罗林坐在硬塑料椅子上,衣服半湿,头发黏在额前。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透明塑料袋,萨摩耶吊坠在里面模糊成一团。
王叔坐在对面,正唾沫横飞地向警察控诉:
“她就拿着那么长一把刀!要砍我!警察同志,你们可得管管!这种危险分子不能留在小区里!”
做笔录的是个年轻警察,眉头紧皱:“你说她家漏水,你就自己闯进去了?”
“我那不是着急吗!我家天花板……”
“不管多着急,私闯民宅都是违法的。”警察打断他,“而且你把人家水管弄坏了,这属于故意损坏他人财物。”
王叔噎了一下,但马上又梗着脖子:“那她拿刀要杀我呢!这怎么说?”
警察转向罗林,语气缓和了些:“你为什么拿刀?”
罗林抬起头。她的眼睛很干,一滴眼泪都没有。
“他骂我妈。”她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骂她生病活该,是报应。”
警察沉默了几秒,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持刀威胁他人。”警察严肃地说,“这是很严重的行为,如果真伤了人,就是刑事案件了。”
罗林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塑料袋。
警察又教育了王叔一番,最后说:
“今天这事,你们双方都有责任。王建国,你私闯民宅、损坏他人财物,要赔偿维修费用。罗林,你持刀威胁,行为危险,这次是警告,如果再有下次,就要依法处理了。”
王叔不服:“警察同志,她……”
“行了!”警察加重语气,“要不你们就协商,要不就走法律程序,你自己选。”
王叔张了张嘴,最终悻悻地闭上了。
警察又看向罗林:“你有什么要求?”
罗林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让他修好水管,赔我地板清洁的钱。”
“可以。”警察点头,对王叔说,“听见了?明天找人来修,费用你出,赔偿金额你们自己协商,协商不成再来派出所。”
事情算是暂时解决了。
走出派出所时,已经是后半夜。
街道空荡,只有零星几辆出租车驶过。
王叔走在前面,快到路口时,他忽然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罗林一眼,压低声音说:
“小贱人,你给我等着,我明天就去找你房东,告诉他你持刀闹事,看他还会不会把房子租给你!”
说完,他快步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罗林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湿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但她感觉不到冷。
房东……如果房东知道了,会不会真的不租给她了?
这间房子虽然破旧,但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便宜的了。
如果被赶出去,她去哪里住?医院陪护床要钱,最便宜的旅馆她也住不起。
还有妈妈。
如果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她怎么照顾妈妈?
罗林慢慢走下台阶,走到路边花圃旁。
花圃里种着冬青,叶片在路灯下泛着暗淡的光。
她无力地蹲下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一开始没有声音。
只是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渐渐的,破碎的哽咽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像受伤的小兽。
那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无法抑制的痛哭。
罗林哭得毫无形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很快就哑了,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她哭这些年的委屈,哭母亲的病,哭被踩脏的录取通知书,哭永远不够的钱,哭今天漫进家里的脏水,哭王叔那些恶毒的话,哭自己竟然真的拿起过刀。
哭这个世界为什么对她这么残忍。
哭到后来,已经发不出声音,只剩下身体一阵阵的痉挛。
眼睛肿得睁不开,喉咙痛得像被火燎过。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终于渐渐止歇。
罗林抬起头,脸上一片狼藉。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抹,撑着花圃边缘站起来,腿因为蹲太久而发麻。
街道依旧空荡。
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快要天亮了。
她摸了摸口袋,钥匙还在,手机也在。
塑料袋里的萨摩耶吊坠已经被她捏得温热。
罗林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
她还得去医院。
今天要送豆豆这个吊坠。
罗林把塑料袋小心地放回口袋,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挺直背脊,朝着第一缕晨光即将升起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