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瞳孔骤然紧缩,祭台不是在反方向吗?他怎么从城门进来了?!
温漪宁和幽珩对望着,她的呼吸都变得困难,额头上已经冒出细汗,袖子里的手捏紧了护心麟,咯的手心生疼,一时间却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却见幽珩从那四头妖兽拉着的座驾上下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冷的手,看了她半晌忽而轻笑道:“怎么想到出来观礼了?”
听到这话,温漪宁反而更紧张了,但现在顺着他的话,假装出来观礼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嘴角勉强牵出一丝笑,她回道:“祭礼十年一次,难得遇上,总归是要来看看的。”
一只手轻轻擦掉她额头的细汗,转而又将她凌乱的碎发捋到耳后,动作十分轻柔,像对待珍宝一样。
他的指尖没什么温度,落在她的脸上激起一阵战栗,那指尖挪到耳畔时,更是让人觉得得脊背发凉。
这一瞬间,温漪宁仿佛看到了那个冷漠无情的魔尊,而不是在她跟前迁就温和的幽珩。
“急什么?以后机会多的是。”幽珩说着将她牵上他的座驾“走吧,既然来了,还是观完这场礼才好。”
温漪宁拒绝不了,只能像一个漂亮的傀儡一般,坐在幽珩身边安安静静地观完了这场祭礼,中途除非幽珩问她,否则她便保持沉默。
直到祭礼结束,她才知道,原来祭台的确是在魔宫南面,但行祭礼要先从城门外的鬼渡河请阴魂,再到祭台作礼。
可她知道的太晚了……
是夜,温漪宁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最终决定用最冒险的方式。
她是药修,手里自然有自保的毒丹。
这日,她假意询问请柬送到没有,专门挑了些他在意的事情说,等他放松戒心之后就捏碎了毒丹,又趁他昏迷之际拔下头上簪子狠狠刺进他的颈侧。
她知道,小小簪子杀不死修为高深的魔尊,但不这么做,她难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点点血迹洒在脸上,显得她整个人都有些癫狂。
她抬手随意擦了擦,最后看了一眼还在流血的幽珩,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一次,她顺利地出了城门,来到鬼渡河。
没有修为,无法御剑飞行,她只能解开一个破烂的摇船,摇摇晃晃地去到对岸。
鬼渡河很宽,她达到对岸的时候,两只胳膊都麻掉了,但她不敢停留,扔掉了一直攥在手心的护心麟,便往立着妖域石碑的方向跑去。
现在她不敢回宗门,要是幽珩发疯在宗门屠杀,她就是整个宗门的罪人。只能去妖域寻找出路,再想办法联系姜南。
温漪宁脑子里飞快思索着当下的情况,脚步却半点儿也不敢停。
她下的是针对魔族的剧毒,可幽珩不是普通魔族,再毒的毒药对他来说都只是迷药而已,即使她临走时还伤了他,可这点小伤根本影响不了他太多。
眼前的景色不断变化,她再次跑入了深林,一时有些辩不清方向,只能凭直觉往较为开阔的一面跑去。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吸时胸口都有一股血腥味儿,她跑了太久太久,久到双腿几近麻木。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离开我吗?”
恍惚间,这道声音像是一盆凉水浇在身上,瞬间让她浑身发凉,她甚至都没有勇气回头去看,只是发狠地往前跑。
直到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强迫她转过身。
温漪宁才看到幽珩还穿着那件衣裳,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血迹,手里还拿着她扔掉的护心麟,双目赤红,脸色阴沉到极点。
她只看了一眼便偏过头去,也不说话,只是沉沉地喘气,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说话!”她的沉默激怒了幽珩,他强硬地掰住她的下巴让她看他,近乎嘶吼地说:
“我叫你说话!温漪宁!我把你当宝贝一样供着,你是未来的魔后,别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连我也对你言听计从,你为什么就非得逃?还扔掉了我送你的护心麟,你是不是就没有心啊?”
说到最后,他似乎是觉得很委屈,眼里竟流出了廉价的泪水,甚至凑近她企图从她眼里看到些许爱意,可温漪宁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夺人自由,杀人亲友,竟然还好意思问她为何要逃?
她不逃,等着她的便是上一世的囚禁、折辱,还有姜南的尸体。
想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怒火,狠狠甩了幽珩一巴掌“滚!离我远点!我嫌恶心!”
事已至此,温漪宁也不想再与他纠缠,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推开幽珩,狠心朝着背后的断崖跳了下去。
剧烈的失重感让温漪宁在梦中惊醒,下巴上似乎还残留着幽珩捏出来的痛意,一时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好臭的味道,你是从什么窝里出来的?”
突然一道嫌弃的声音传来,温漪宁被吓了一跳,脑子里一瞬间出现很多疑问。
她不是跳崖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说话的又是谁?她小心地回头看去,可还没等她看清人影,就被扑面而来的水泼了一身。
温漪宁被这记水甩的十分狼狈,心里头起了无名火,刚想质问,那声音再次出现“我忍这味道很久了。”
话落,温漪宁突然感觉到一直留在她颈后的气息消失了。
那是幽珩留在她身上的印记,只要有这个印记,无论她跑到哪里,都会被幽珩找到。但现在……不知是不是被彻底祛除了。
温漪宁摸了摸自己的颈后,心里百转千回。
她沉默地擦掉脸上的水迹,施了个术法烘干衣服,按下心头那股子火,面上扯出一个堪称温和的微笑,才抬头看向那个始作俑者。
那是一张比魔尊幽珩更为出色的脸,一双桃花眼极为漂亮,眉宇间的慵懒更为其容貌增添了几分颜色。
他就那样斜斜靠在墙壁上,要不是看到了他手腕上挂着锁链,单看他的那份自如,根本想不到他是被困在这里的。
“你是谁?”
“问别人的名讳前,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姓名吗?”
男人挑眉轻笑,看起来温和无害。温漪宁却有些犹豫,虽然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可她不知道自己被魔尊掳走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而眼前这个人,又会不会对她有影响。
“烛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