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叫格日娜”
“我是……”
“你是蒙古族吗?”
“不是!”
“从草原来的,对嘛!”
“嗯!”
这就对了,就是她,一两个人有见查房那般的跨进这里来,不甚现整的询问着。
“怎么回事?”浑身瘫软无力的她,有近恹恹欲睡,想是这麻醉药劲,已渐起作用,也是苦撑着那一点犹存的意识,有一搭无一搭的问着。
“怎么回事!还好意思问我们啦!你们搞的很大嘛,居然都住到县城里来了,这里确是够幽静的,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还真是应了那句话。”
“请问,同志,我们……出了什么事了吗?”一旁侍候待产的小脚女人见状上前急于应着。
“你说呢!这不是明摆着吗,有人举报你们……不确实是你们违反了计划生育条例,还要我们一条条讲给你们听嘛。”那个人阴阳怪气的一通搅和拌语,让这局促一室之内的母女更为慌意,格日娜欠了欠身……有感那般疼痛不及,张动着唇巴,干涩着想说什么,脑袋一片模糊,忘却了记忆……
“秀,你别动,安心养着,没你的事!”小脚女人挪步上前,抚慰着女儿,有些睡意渐去的面庞暖心说着,她倒是那般安意、听话……。
“同志,有话好好说嘛,我们也是事出无奈,才到这里来待生的,要是有碍于你们工作,我们可以转走,换个地!还不行嘛!”
“咋,要做超生游击队呀!还是在我们眼皮底下,亏你老太太想得出。”
“那你要我们怎么着嘛,孩子马上就要生了,还要协同作那剖腹引产,孩子大人的可都是命,总不能在这节骨眼上为难我们吧!”
“为难!这话是你说的,可你们也是在让我们作难,知道吗?不要给我们找那些理由,你是她的什么人,她男人呢!要他来!你们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要生要啥,他得有个交代吧!”
“那是,是得这样,同志,你们都别急,你们说咋办咋就咋办,她男人下楼出去了,只要能保管大人孩子……”那老太一路踮着脚,一一去到这些由显见多的人面前,殷勤逢迎……也固显那般临危不乱阵脚的硬朗。
刘股长,你看……这还真挺棘手,她这个样子……医院就不该容留她们,肯定是她们……那个女人与那打头的交头接耳一番……。
“哪呀!我们是急诊,性命攸关,没想那么多,才迫不得已让我们住进来的……”见着那两个使言弄色,老太急于辩白着,那细真之处,确是有着那般不俗、不雅,也更是让她老太听得真真切切,老太说的没错,这径直奔了这里,虽也是一马平川,响平大道,确也少不了颠簸,折腾,一十里路下来也是让有她虚脱的身困体乏,别看来的好模好样的,又见羊水破处……好说歹说,医院才勉为其难答应她们做应急处理。
一无介绍信,二无证明的,想是这些人一番来,也不定是医院向相关单位呈报了情况,打了小报告,怕粘连上身的,这公家治标治本还是很有那么一套的,上封下堵,戒备森严,如临大敌……一过来,就没鼻带损的,让人吃不消,也只能受着,又在常理之中,司空见怪,有过之而无不及。
同志,你们就行行好吧!我闺女和我女婿这可是头一胎,也属特殊情况……
“头一胎,还要我们这么费事嘛,骗鬼呢?”不耐于老太这般说,那个女协同已是扬声喊喝起来。
“真的,不信你们打听去,我老太可不曾张口说半点瞎话,那不得遭雷劈呀!”
“你这老太……可真是什么都豁出来了,行啊!可据我们所知,她们可是已有几个孩子的家庭。已是完全超出了计生标准的规范,就算是少数民族优先照顾,也该适当而止了,恰恰你们又不是,一个也不搭边靠沿的,只是她这名字取得倒像是那么回事,想蒙混过关嘛,这可说不过去的。”那个女协同含讥带讽,不时瞟着已无醒意的那个她,晓之以理说着,再见那般伶牙俐齿,应付自如。
“同志,你误解了,家里的那几个孩子,确实不是我闺女和我女婿共同有的。”
“那是谁的,你给我讲清楚,偷来的,抢来的,还是抱养来的,这年月,还没人傻到这般地步这等程度吧!骗自己吧!看来你们拐弯抹角就是想……也是打错了主意。”
“不是你想的那样,怎么说呢!我这一时也是嘴糯,说白了吧,我闺女和我女婿是半路夫妻,就是你们口里所说的二婚。这不前些年,也是忌讳这个,那个的,没想生,没想要的……那几个孩子都是他们先前,头前那个的,总之不是他们俩结婚以后共同生的,共同有的,也就这一遭,这可算是头胎一胎吧!公家也是讲道理的是吧!他们孤苦无依,托儿拽女的凑合在一起,容易嘛,你们就眼睁睁见着他们活来过去,没个自己的共有的孩子吗,这叫谁不寒心呐,这在我们那里真是说不过去的,农村人就讲这个……他们这个家也就靠这个孩子来维系,将就下来,这没有孩子的家像个长愿的家吗?迟早还不是蹬鷹散架的货。”
“噢,还真像你说的那么回事……可这说来说去,还是一样,违规了,哪一方的孩子,不都是他们孩子吗,这还分里外拐啦?孩子多有什么好处嘛,吃不好穿不暖的,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们这些人将来着想,你们也得理解!非要扯三拽俩,吃苦遭罪吗?何苦来着,要是城里人都像你们这般想,这满街满巷还不净成乞讨要饭的……”
“不要老脑筋,一条道走到黑。”
“你们是哪个村镇的,胆子可真够大的,不声不吭就敢……批报申请了嘛?没有吧?你们还真当我们是吃干饭的,这哪行!”那个女协同撇嘴弄势,一道说文解析,有见针锋相对,毫无退让变通余隙。
“东关村,石羊镇的。”
“那呀!离这不远吗,我说嘛!用你们农村话说,就可说是街坊邻居的,按理说,不应该吗,这离城愈近,越是应该有这理性、觉悟,你们不会是……瞎蒙带骗吧!像这样的,我们可是见多了。”
“小张,别跟他们啰嗦了,给石羊镇去个电话,叫那边人过来一趟,怎么回事嘛,国家三令五申的,还敢顶风造事,顺便把那个村负责人也招呼过来,让他们看看,怎么办吧!严查严堵的,还窜到县里眼皮底下,这要是叫上边知道了,这不是给领导上眼药吗,先进招牌要不要啦!……”
“上边,咱们不就是上边嘛,孙院长他不会吧……”想是口干舌燥,那个女协同也是见着领导发号实令,有显不爽不快,烦心回过身来,小声觑问着,那个人自是旁无遮掩的拉了她一下,去到了室外厅廊处。
“少废话!这种事还要惊动谁,咋想的,小题大做吗?等人到齐了,你们就地处置,权当树立典型,要不然助长这歪风邪气下去,那还了得,告诉孙院长,这生孩子的事,能缓则缓,实在拖不得……他们看着办好了。”
“真是的……还是叫咱们作难作……”
“小张,你就留下来,等她男人回来,详查落实一下,作个记录,咱们也得对举报人有个交待吧,这举报有奖还真是立竿见影,卓有成效啦!现在这人啦!还真是没得说,处处留心,处处留意,也不要太难为那人家,看上去,她说的并不假,在这节骨眼闹出个……对咱们也影响不好,干脆等他们那些人来了,推给他们辖区自己人吧!不过,这底线原则还是要讲的,尽早落实到位,你明白的是吗?”
“行,股长你回吧!我会处理好的,其实这事犯不着劳您出面。”
“这说哪去了,咱这不是也是重视吗,你知道举报人打电话打到哪里了吗?想必也是那家人得罪了什么人吧!要不然也不会有人……又有医院这头双管齐下,是很够呛,咳,农村那点破事,大半都是……都是自己耍弄自己,中国这老百姓就这副胚子,德性。”
“行,就这么讲定了,我得走了,这双重揭发护短的,真是让人不啥也得掉层皮……”。
“玉林,她婶,你们回来了,那啥!……”小脚女人见着那丛身影,提着饭盒过来了,碎心说着。
“妈,没事吧,这位是……”他一眼瞥及到了那个她,衣冠楚楚,有着那般体面的站在老太身后,她也倒是腿脚勤快,跟着老太出了这里,生怕有什么差池。
“噢!你就是格日娜的丈夫?”那个女协同瞬时又板起脸来,严肃说着。
“嗯!”
“那咱们谈一谈吧!不会不方便吧?”
“谈什么?—妈,怎么回事?”他莫名惊诧,稍有迟疑顿住了脚步,看向老太,这一身疲惫见乏,一时间灰头土脸,又胡子拉碴。
“玉林,跟这位同志出去说吧,让秀好好休息……这月子里可不能落下什么毛病,往后可是要命的事……一会儿我也过去。”
“好吧!咱们到办公室谈,也请你们放心,我们也是有一套章程走的,你们镇上的人来了,也自是会跟你们讲清楚,如真有特殊例外,也可跟他们说,这毕竟还是新社会吗,不要把什么都想歪想偏了……”那女协同倒是很客气,也很俗套讲着,头前一步过去了……不得已,他自是尾随她去了,不自意回头还可瞥见那个睡去的她,药力发作,有见证她一睡不醒意。
“婶,这到底是怎么啦?不会是他们计生的真找上门来了吧?”
“可不是咋的,你说是谁这么缺德,损八辈子的德,生个孩子也不让我们安生,真是挨千刀的,要是知道,我非……”
“还真是这呀!可……哪有不透风的墙,又有王婆婆无事生非的这么一闹腾,还不如在村里,就是镇上也好说一点嘛,有大,有我们这些人,他们还能咋的……”
“谁说不是呢!可在这城边上,确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真是难为人急死个人,又是在这关头,要是让秀知道,还不得……这孩子脾性我知道……火冒三丈,这按道理讲也说得过去的,怎么到了这儿,就犯卡了呢!这二婚夫妇想要个孩子就这么难吗?以前可没见这样,前些年,不想要,那是因为……没想到现在反倒是老大难了……”
“想是赶上这风头正劲了吧!避避也就过去了……”那个肥腻女人端显得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由故应着话匣子。
“可这将来要是做结扎,那可更是伤身体的事,我老太是感同身受,不同你们这些年纪轻轻的,你们是不知道这些……简直……”
“婶,你就别想那么多了,既然想要,就得想着会有这么一天的,免不了再挨一下的,也是……咱村里这样的,也不在少数吧!谁能躲得过去,除非她不生养,想受也受不着,落个完整。”
“理是这么个理,你说这女人活着也是够艰难,再挨苦受累的,我真是想不通,总认为日子慢慢也就好过了,就会……谁成想还是不让人好过,要知这样,不如早死了那份心,也不遭那份颠沛,让别人怎么说怎么说去吧!这叫啥世道吗!”老太不自耷拉着她那双红肿的眸角,重语见泣说着。
“婶,你这可是说屈枉了,我们可不是……也哪敢呀!还不是嫂子她自以为是,这可不比在草原,天高皇帝远,不愁生不愁养的,有个活生活物,就是够让人艳羡的,嫂子不是在草原上长大的嘛,就没有点优越特别,假模作样,咱们说是蒙古少数民族,这或可还是说得过去的。”
“我想过,不行,再说你嫂子也应承了,要是有这达慕尔在,哪能有这样的事。”猝不及防,老太难掩其口,顺嘴溜了出来。
“达慕尔,就是嫂嫂那个干哥哥嘛,常捎东西来的那个人吧!就是!叫他来,我们咋就没想到呢!兴许看在她蒙古大哥的面子上,逃过这一劫。”
“他婶,我这也是老糊涂了,犯劲,这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也是急呛心了,咱们还是另想法子,准备交罚款吧!反正横竖都是一刀,我现在身上还留着那印呢!可这也是过了多少年才补的,没办法,是命,你没挨过刀,自是难体会,这人跟牲畜又有什么区别嘛!”
“不想要,没法不要,有必要,又变法不让要……这算哪门子章法,怎么,什么都让我们女人赶上了……”
“行,真行……他婶子,你就在着照看一小会儿,我过去看看,玉林哪,我也放心不下,可不能再惹恼了那些人,那些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小脚女人不自往复唠叨不休,也是让那个女人不耐其烦,无趣,干脆甩手顾向一边观风望景起来。
处在这二层地角,这城里城外也是望得那般真切,起初还饶有兴趣,顶撞,泄愤一番,后来,有见浑茫,更显雾气昭昭……让人不耐索及,索味,就觉迷茫……。
“玉林,怎么样了,他们怎么说?那些人可是来者不善,很难缠的。”
“行啦,没事啦!无非就是……不管那么多了,生完孩子再说……”他拥言而立说着,不见多少喜怒欢忧。
“对!生下了,他们就咋不地咱们啦!不就是破费点嘛,钱是人挣的,将来指不定这俩小崽子为你赚回个金山银山来。小脚女人略显宽心的应语道,不再顾意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