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邈也认出萧宁渊的身份,脸色晦暗不明。
于盈盈朝他行礼,冷淡地说,“王爷,我无需跟你解释。”
萧宁渊冷着脸,看向于盈盈手中提着的那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破灯笼。
习武之人耳朵尖,他早就听见了刚才于家那小姑娘的话,这灯笼,就是这个小白脸表哥送的。
“不说我也知道,你叫谢邈是不是?户部照磨,八品官职。”萧宁渊脸沉如墨,目光如炬盯着谢邈。
谢邈端端正正朝他行了一礼,面不改色地承认了身份,“下官谢邈,见过晋王爷。今日下官带着表弟表妹同游,天色不早,便先告辞了。”。
他垂下眼睫,腰板却挺的笔直,他不信萧宁渊敢在这大街上对他做什么。
于盈盈有点紧张,萧宁渊位高权重,表哥才得了这八品官,要是被他针对丢了官职可怎么办?她于是轻轻扯了下谢邈的袖子,示意他们先走。
“慢着。”
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萧宁渊瞪了谢邈一眼,转过脸对着于盈盈,又是笑容满面。
“于娘子,这是本王专门让人给你做的琉璃灯,吾心似琉璃,愿常伴卿左右,你瞧瞧,可喜欢?”他举高了手中琉璃灯,璀璨的光照的他眸若繁星。
凭心而论,这盏琉璃灯无疑是美的,看得出来价值不菲,但于盈盈不会要。
她退后一步跟他拉开距离,疏离地拒绝,“王爷,臣妇惶恐。”
萧宁渊也不是第一次被她拒绝,本来已经习惯,但看她纤细的手指拎着那盏破灯,心里就是一股怒火。
表哥的灯就欢天喜地地提着,他送的灯就如此嫌弃。
他瞥了身旁随从一眼。
随从立刻领会他的意思,猛地往寒松身上一撞,寒松避让不及,连带着于盈盈也闪了一下,手上一松,灯笼滚落在地。
那随从“啪”地一脚踩了上去,灯笼的竹制骨架顿时四分五裂。
于澄和于袅袅立刻扶住于盈盈,对那随从怒目而视。
寒松恼怒道:“你故意的!”
随从连连作揖,“对不住,天黑看不清,于娘子得罪了。”
谢邈看着那一滩烂泥似的灯笼,温和的脸上也不禁浮起怒气,萧宁渊轻飘飘看他一眼。
“王爷还是当心一些,这等眼拙的奴才放在身边,也不怕哪日被他绊了脚,摔出个好歹。”谢邈心中有气,萧宁渊如此目中无人,就凭他是王爷,就能随意欺负别人了?
那随从骂道:“大胆!竟敢诅咒我家王爷!”
谢邈把想为他说话的于盈盈拉至身后。
他轻笑了一声,“怎么了?王爷今日是非要让这人跟下官过不去?也好,下官别的不会,口伐笔诛、鸣鼓喊冤还是会的,要是出了什么事,就只能找上这位小哥了。”
“你!”随从像被踩了脚的猫,气得满脸通红。
这书生口舌倒是伶俐。
萧宁渊喝退随从,走近几步,目光将谢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谢邈毫不避让,任由他用不客气的眼神审视着自己。
王爷又如何?王爷也不能随意处置朝廷命官,欺负良家妇女。
而且谢邈知道,如今朝堂看似平静,其实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前兆,几个王爷都夹紧了尾巴做人,拉拢官员还来不及,更别说当街羞辱他了。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出激烈的火花,气氛紧张得像是下一刻就要打起来。
寒松已经准备好了,等会儿一打起来,就先把于盈盈护送到一旁,接着要狠狠揍一顿这狗屁王爷身边的几个随从,谁让他们踩烂了娘子的灯!
针锋相对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还是萧宁渊先移开视线。
他狠狠碾了一脚地折断的竹纸,听着“吱嘎”的声响,目光幽深地勾起唇,“谢大人,来日方长。”
他扔给谢邈一块银锭,“谢大人,这银子赔你的灯够了吧?”
言罢,他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寒松咬牙骂道:“大过年的,碰上疯狗了!”
谢邈握着银子,唇畔浮起一抹轻笑,“寒松莫恼,你受了委屈,这银子该归你。”
他转身看着于盈盈,“表妹,那盏灯坏了,改日我再送你一盏新的。”
这便又有理由同表妹接触了。
萧宁渊无形中也是帮了他。
谢邈并不怕受辱,这么多年,他被很多人看不起,可那又如何?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