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平老实道:“三郎办差得力,升迁不过早晚之事,且人品也信得过,若是他有心,也不是不可以吧?”
谢夫人越听越摇头,“正是因为三郎前途大好,所以我才说不行。”
“为何?”于平纳闷地问。
谢夫人耐心解释,“你觉得,将来三郎升官,谢家还会放过他吗?他早晚还是要回到本家,谢家你也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好人进去都得掉一层皮,盈盈能不受磋磨?你舍得吗?”
于平大惊失色,“那定然不行!”
他仔细想了想,的确如妻子所说,谢家如今同谢邈是不和,但谢邈官途还长,将来势必是要和家族和缓的。
若是真把盈盈嫁给他,到时候,盈盈反倒尴尬了。
谢夫人看他想通了,便没再多说,夫妻二人躺下,于平良久后才幽幽叹了句“可惜”。
可不是吗?但凡谢邈依旧是个边陲小官,他们也不会如此担心。
正是知道他有一天会平步青云,才不合适。
礼物送到谢邈手里,谢邈脸色并不是很好。
他知道谢夫人这是在委婉地表达拒绝之意,只有外人才需要这么客气。
可他不甘心。
“晚上去买些点心,我要去拜访姨夫姨母。”谢邈吩咐忠叔。
翌日傍晚,谢邈下值后就直奔于家,谢夫人对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和善。
“你姨父昨日还在说,要当面谢谢你,晚上你陪他好好喝几杯。”谢夫人留他用饭,谢邈客气几句答应了。
于平也是真心想感谢谢邈,拿出了自己珍藏的好酒,真心实意地敬了谢邈一杯。
“这些日子辛苦三郎了,你救了盈盈,就是我的亲子,在我心里,跟澄哥儿没差!”
谢邈面带微笑地饮下酒,心里却有些苦涩。
他不想跟于澄一样,他想当于家的女婿。
于家其他人完全没意识到什么,用完饭,谢夫人把三个孩子支走,留谢邈说话。
谢邈没等他们开口,先行掀起袍子,直接跪了下来。
他脸色认真道:“姨父,姨母,我想娶盈盈,希望你们成全。”
果真如此。
于平和谢夫人对视一眼。
谢夫人想扶他起来,谢邈却拒绝了,摆明了要长跪不起以求他们同意。
于平苦口婆心劝道:“三郎,你与盈盈几年前就没有缘分,如今更不合适,还是算了吧。”
谢邈垂落的双手紧握成拳,“姨父,当时我以为徐三郎能给她幸福,因而放手,可徐三郎已逝,我有信心,能做的比他更好,爱护盈盈一生。”
于平夫妻俩感动于他的真心,但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妥。
谢邈看他们不松口,不解地问,“姨夫姨母可是信不过我?我可以发誓,若负了盈盈,死不瞑目!”
谢夫人直接道:“三郎,你的人品,我们再信任不过。但是……谢家复杂,我们不想盈盈嫁过去再受苦。”
谢邈眉头紧蹙,忙道:“我可以同谢家断绝关系!”
谢夫人目光里透露出一点不赞同,“三郎,你不要说这些傻话了。你可以不认谢家人,可你娘呢?她能离开谢家吗?她为了你,吃了太多苦,你不能辜负她。”
谢邈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他的母亲,是谢家的丫鬟,身契还在谢老太太手里,当年他中了探花,谢老太太也没有松口给他母亲改籍。
这是谢家拿捏他娘、拿捏他的手段,谢邈如今还没有能力解决。
他咬牙道:“我知道,但是请二老不必担心,不出三年,我会要回我娘的身契,到时候跟谢家一刀两断!绝不会让盈盈受委屈。”
于平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个侄子这么倔强,几年前他也求娶过盈盈,可那时被拒绝后,也只是伤心了一阵子,之后盈盈成亲,还送了礼来。怎么隔了几年,还越发顽固了?
夫妻俩好说歹说,也没劝动谢邈改变心意,无奈之下,谢夫人只好道:“三郎,你不如去问问盈盈,她是否愿意,她要是同意,我们也就不多嘴了。”
谢邈脸上顿时浮现一抹喜意,“好,多谢姨夫姨母。”
送走谢邈,于平不解地问,“昨晚不是说好了吗?怎么又答应他了?”
谢夫人只是笑笑,“你觉得盈盈会答应吗?她心里,可从来都是把三郎当哥哥。”
她还想劝劝谢邈,可他不死心,等盈盈亲口拒绝,谢邈会更接受不了。
若是她看错了,盈盈心里真有谢邈,那她也只有成全他们。
可谢夫人有信心,她了解自己的女儿。
谢邈得到了于平夫妻俩的准话,却并没有急着去问于盈盈。
之前试探过,盈盈对他还是有点抗拒,他要徐徐图之。
六月初十,是徐清霁的忌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