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三岁入府,来历成谜。”杨舒明缓缓道,每一个字都敲在温序竹的心上,“温大人,以你的聪慧,当知我并非在打探你的隐私。今日你我所遇,已非寻常漕运贪墨。这背后水之深,可能远超你我想象。若不能坦诚相对,下次,未必还有这般运气。”
温序竹沉默下来。她看着他臂膀上自己亲手包扎的伤口,看着他那双褪去所有伪装后、只剩下深沉与锐利的眼睛。她想起他方才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他紧紧抓住她手腕时传来的力量。
信任是一场豪赌。尤其是对于他们这样身负秘密、行走于悬崖边缘的人。
良久,她终于抬起眼,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杨将军,你隐忍多年,伪装纨绔,是为了查清宣武大将军府的旧案,是吗?”
她直接挑明了他的心思。
杨舒明瞳孔微缩,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而凛冽。但看着温序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那紧绷的气息又缓缓散去。他自嘲地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反问道:“那么温大人呢?你如此殚精竭虑,步步高升,真的只是为了效忠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吗?”
他刻意放缓了“坐在龙椅上的人”几个字,带着一种冰冷的讽刺。
温序竹的心猛地一沉。他果然也怀疑了。他查过她。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与防备,而是一种在绝境中终于找到同类的确认与震撼。
他背负着将门血案。
她呢?她身上又藏着怎样的满门冤屈?
洞外,隐约传来纪云压低声音的呼唤:“公子?温大人?”
是纪云和青渠寻来了。他们摆脱了追兵。
温序竹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神色,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亲近的距离。
杨舒明也敛去了眸底的深沉,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坦诚相对从未发生。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淡淡道:“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然而,两人心中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这场生死追杀,这个黑暗山洞,这次伤口包扎,以及那几句点到即止、却重若千钧的对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彼此真实世界的大门。
信任的种子已然播下,在这弥漫着血腥与阴谋的土壤中,悄然生根。而那份在危难中滋生、因了解而加深的微妙情愫,也如同石缝中顽强探头的嫩芽,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然生长。
前路依旧危机四伏,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