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带着一种找到同类的、近乎疯狂的确认。
温序竹仰头看着他,在他灼热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她不再掩饰,眼中积蓄的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滑落一滴,迅速没入衣襟,但她的眼神却愈发锐利如刀:“是!我活着,就是为了查明真相,就是为了让那些构陷忠良、残害我陈氏满门的罪人,血债血偿!”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反问:“那么你呢,杨舒明?或者该叫你方舒明?长公主之子,宣武大将军之孙?你每日醉生梦死,嬉笑怒骂,是真的忘了宣武将军府前那染红长街的血,忘了你祖父、你父亲叔伯蒙受的不白之冤吗?!”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杨舒明十四年来层层包裹的伪装!
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狂暴而危险,眼底瞬间攀爬上猩红的血丝,那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仇恨与痛苦,在这一刻几乎要破体而出!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忘?”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低沉嘶哑,带着地狱般的寒意,“我如何能忘?如何敢忘!十四年,五千多个日夜,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那场大火,想着那些枉死的亲人!我忍辱负重,我苟且偷生,我把自己变成一个人人唾弃的纨绔废物,就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让他们相信我沉溺于“皇帝舅舅”的恩宠,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将那昏君和那些奸佞,拖下地狱!”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利箭,带着滔天的恨意,在这雨夜的书房中疯狂回荡。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是同样的血色,同样的仇恨,同样的隐忍,同样的决绝。
无需再多言,一切已了然。
杨舒明缓缓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他走回座位,拿起桌上那块代表着温序竹真实身份的玉佩,指尖在那冰凉的“陈”字上摩挲着,仿佛能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冤屈与重量。
“陈序竹……”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然后将玉佩郑重地放回温序竹手中,“从今往后,在我面前,你无需再戴着面具。”
温序竹握紧玉佩,感受着那熟悉的冰凉触感,心中百感交集。暴露身份是危险的,但此刻,她感受到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与……依靠。
“杨舒明,”她看着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叫出他的名字,“我们的敌人,很强大。”
“我知道。”杨舒明扯出一个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笑容,“但那又如何?孤狼难存,群狼可弑虎。”
他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目光坚定如磐石:“从今日起,你我同盟,生死相托。你的仇,便是我的仇。我的刀,亦为你所用。不雪此恨,誓不为人!”
温序竹看着他伸出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蕴含着力量,也沾染过今日为她而流的血。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微凉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两手相握,一个是将门之后,一个是丞相遗孤。隔着十几年的血海深仇,隔着无数枉死的冤魂,在这江南夜雨的见证下,定下了颠覆这腐朽王朝的生死盟约。
窗外,雨势更疾,雷声滚滚,仿佛在为这惊世的同盟奏响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