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烈焰将江宁府的夜空灼烧得如同白昼,也彻底烧毁了齐王杨治虚伪的假面。钦差馆驿被焚,钦差险些葬身火海,此事再也无法用“意外走水”来掩盖。消息如同插上翅膀,伴随着焦糊的气味和惊惶的流言,飞速传遍全城,更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朝着盛京方向疾驰而去。
杨舒明与温序竹在杜泽接应的暗卫保护下,并未远离江宁城,而是秘密转移到了城西一处早已备下的、隶属于长公主名下产业的隐蔽庄园。庄园外表寻常,内里却守卫森严,如同一个坚实的堡垒。
两人虽劫后余生,形容略显狼狈,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和明亮。齐王这一把火,非但没有将他们烧成灰烬,反而将他们逼到了绝境,也激起了最彻底的反击之心。
书房内,烛火通明。温序竹不顾疲惫,第一时间检查那个以性命护住的革囊,确认账册副本与重要笔记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她与青黛立刻着手,将最关键的数据和线索重新整理、誊抄。
“齐王敢放这把火,必然也做好了销毁其他一切证据的准备。”温序竹声音带着烟火熏燎后的微哑,却异常冷静,“青龙堂、潘允文那边,此刻恐怕正在紧急清理首尾。”
“他清理他的,我们查我们的。”杨舒明灌下一杯冷茶,眼中寒芒如星,“他以为烧了馆驿就能断掉我们的线索?痴心妄想!”他转向杜泽,“我们的人,能动用多少?”
杜泽神色肃穆:“大人,长公主早年布下的暗线,在江南经营多年,虽不敢说能正面抗衡齐王带来的禁军,但暗中行事,搜集情报,传递消息,足矣。此外,江宁守备副将曾是方老将军旧部,对当年旧案心存疑窦,或可暗中争取。”
“好!”杨舒明一拳砸在桌上,“纪云,你带一队好手,盯死潘允文和雷啸,看他们与何人接触,试图转移或销毁何物!必要时,可动用非常手段,将关键人证‘请’回来!”
“是!”纪云领命,身影无声融入夜色。
“青渠,”温序竹转身,“劳你再去一趟漕帮青龙堂附近,看看他们有何异动,特别是那疤脸刘,或许他知道些更隐秘的东西。”
青渠点头,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然离去。
一场无声却更加激烈的反击,在灰烬与夜色中全面展开。
杨舒明并未闲着,他亲自执笔,以钦差正使的身份,草拟奏章。他并未过多渲染馆驿被焚、自身遇险的惊险,而是将重点直指漕运贪墨案的核心——利用青龙堂柳娘提供的账册副本,结合温序竹梳理出的账目流向,将“鬼船”运输的违禁物资--粮食、生铁、盐引等、贪墨银两通过“辰”字号私户的洗白过程、以及最终资金流向与齐王杨治及其母族、党羽的关联,条分缕析,证据链清晰无比地呈现在奏章之上。
他甚至将赵文康那半封提及“宣武”与“京中贵人”的残信,以及此次纵火封锁、杀人灭口的行径,巧妙地与漕运案联系起来,暗示背后可能牵扯更深的宫廷隐秘与陈年旧案,言辞犀利,直指要害。
温序竹则在旁补充细节,核对数据,确保每一处指控都铁证如山,无懈可击。她的冷静与缜密,成为杨舒明雷霆笔锋最坚实的后盾。
“仅凭奏章,恐还不够。”温序竹沉吟道,“齐王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必有为其开脱之人。我们需要更多、更直接的物证,以及……能在圣前对峙的人证。”
就在这时,纪云和青渠几乎同时带回了关键消息。
纪云绑来了潘允文府上的一名核心师爷,此人胆小如鼠,在纪云的“劝说”下,吐露了潘允文与齐王使者多次密会,商议如何做假账、如何应对钦差审查,以及此次纵火计划的部分细节,并交出了几封关键的往来密信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