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重视冬至,每每到此节气,“挂冬仗”是少不了的。
象征皇权的十二面龙旗迎风猎猎,光是黄麾大仗就要用上两千余人,宫城内外遍布甲士。另有乐工奏响《冬至初岁小会歌》,尽显时序更替,大国威仪。
家里两位有官身的入朝觐见皇帝,参加大朝会,有诰命的则到皇后宫里赞拜。李楹也不闲着,在院中排兵布阵,领着女使小厮堆雪人军团。
她戴着鹿皮手套,不怕冷,搓面团子般搓着雪人,一边又对葛温喊:“差点忘了打造兵器,你去捡些树枝。”
来不及打磨精细,树枝往雪人手里一插,军团全都使棍。乍看起来与它们圆溜溜的光脑门还挺搭,像极了僧众,还是武僧呢。
李楹道不妥,要给雪人弄头发。
祝君白回家时,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幕光景。
头戴风帽,身披织锦羽缎狐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娘子手里却拽着一大片稻草,毫无章法地团一团,使其蓬松茂密,再往雪人头顶一盖,她朗笑:“这下不像武僧,像丐帮哈哈哈哈——”
祝君白被她的笑意感染,不由轻笑出声。
李楹耳朵动了动,欢喜地回头:“你回来了!”
要知道翰林院手头上的撰修任务亟待收尾,加之替户部誊写黄册,众人只得昼夜轮班,连家都没回。
这还是因为冬至给假七日,才得以松快松快。
李楹把稻草一扔,飒飒沓沓朝祝君白奔来,一双翘头小靴扬出许多稀碎雪渣子。
直直扑入他怀,李楹咦了一声,仰头,“你朝服还没换呢。”
祝君白顺势低头,轻啄在她脸颊。
不怪他情不自禁,风帽上装饰的毛绒绒小柿子可爱,亮晶晶的眼眸可爱,被风吹得有点泛红的脸也可爱,今日的娘子,十足的可爱。
“因为我惦记与娘子的约定,不敢怠慢,下了朝会就直奔家来。”
一年前的今天,他们在闹市撞在一起,又错肩而过。如今,结发为夫妻。
可见缘分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
“你不在的时候我做了好多好多事情。”李楹迫不及待与他分享。
和曹姐姐赏梅,得知曹姐姐的从食铺子年后就要开起来了,而她与曹姐姐以合本的形式共同出资,按约定的比例分配获利。
李楹说:“届时,你可要去捧场啊,最好带着同僚一起。”
祝君白点头,他们下衙的时辰正好适合吃点从食垫垫肚子。
“我还和周姐姐约着逛了瓦肆,你还记得她吗?千秋节宴上,周姐姐过来打招呼。”
祝君白点头,实际上当时他忙着喝醋,头脑充血,对于周娘子的印象几近于无,只知道是个女子。
他抬手打帘,让李楹先进屋,再紧随其后。
李楹任由女使为她褪下裘衣,搓着手贴在熏笼边上取暖,一边继续话题:“周姐姐的丈夫之前领的是两浙路转运司副使的职,平洲不就是两浙路管的么,我就向周姐姐打听了许多平洲的风俗地貌。”
“不过呢,”李楹话锋一转,不无可惜地说:“两浙路很大,辖十四州及两军,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周姐姐没去过平洲,自然只能讲个大概了。”
祝君白的手是暖的,把她双手握着。
李楹露出狡黠的笑,“但我知道你们冬至吃冬至圆,对不对?”
祝君白点头。
李楹又问:“你吃咸口还是甜口?”
祝君白:“更偏咸口。”
李楹笑容更灿烂,“我想吃冬笋腌菜馅儿的!”
这是连最受欢迎的馅心都打听好了。祝君白笑,“我给你包。”
李楹竖起手摆了摆,“一起包嘛,给阿娘爹爹也尝尝,还有还有,不能忘了祖母,我们给祖母送去。”
考虑得很是周全。
片刻的功夫,祝君白已经心中有数,准备咸口甜口的冬至圆都做一些。
为防娘子吃着不适应,索性多备几种馅心。咸口的有冬笋腌菜、豆腐鲜肉腌菜、豆腐虾干、香菇腊肉,甜口的有芝麻、滑糖、果子。
李楹还没分享完,叽叽喳喳讲了一箩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