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时,祝君白还不忘留心附近有没有饴糖或点心叫卖。
李楹的偏好是吃完咸的吃甜的,但甜又不能过腻,最好清清爽爽。
一炷香后,他左手提着油饼,右手托着豆酥糖,食指上还勾着一纸包炸芋片,刚回到徐家食肆,就迎来李楹的一阵欢呼。
等祝君白坐下,她悄声说:“刚才来店里带走一份瓠羹的,他们说他是崇嘉十九年的探花郎,如今在吏部任职,我瞧了,虽已至中年,但风采不减呐。”
“娘子。”祝君白把食物一一放下,意有所指:“我到了中年,应该也不会太差。”
李楹一噎,“我还没说完呢,那位探花郎的汤羹是给他夫人买的。他之所以让百姓记住,叫得出名字,便是因为对夫人一心一意,琴瑟和鸣传为佳话。所以呢,你也要向前辈看齐,来日我们俩也会是坊间的一段美谈。”
原是这个意思。祝君白想,自己实属多虑了,娘子并非见色起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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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期间衙门不开门,李楹有心考女官,也只能等收假。
正好这段时间闲着,小两口领着赤影去看诊。
百姓过节最紧要的一桩就是吃,因此把自己吃出毛病的大有人在,一路行来,不难看到各大医馆人满为患。
兽医这边却门可罗雀。
李楹和祝君白对视一眼,先不忙叩门,她观察一圈,门户简朴,积雪扫除及时;墙边辟出一块地,种有几种草药,杂草处理同样很干净,看来并非浮夸而有失水准之人。
从小到大她见过无数医士,太多人冲着宰相门庭而来,幻想着把她治好之后名声鹊起,引无数权贵尽折腰。
或是战战兢兢,一味守拙。
今日这位安姓兽医,倒是给人一种寻常人的踏实感。
尤其见里面走出一位抱着鸭子的娘子,似乎人鸭俱欢,皆大欢喜,李楹对祝君白说:“安大夫一定很靠谱!”
连鸭子都能治好,想必水平很高。
李楹高兴地拍拍赤影,即便只是换来它的两声哼气。
“嚯!”
药童甫开门,乍然见到一对璧人,及他们身后的高头大马,她唬了一跳,结巴着问:“是,是马看诊吗?”
“对啊。”
李楹觉得这个问题奇怪,兽医兽医,不就是给兽看诊?
赤影体型大,不好进屋,安大夫在院子里望闻问切。
药童忙着整理草药,时不时瞅李楹和祝君白几眼,被他们发现后,急匆匆转过头,假装很忙的样子。
李楹仰头问祝君白,“我脸上沾到豆酥糖的渣子了吗?”
“没有。”
李楹给他也看了看,“你也很干净,真奇怪,瞅我们作甚。”
药童耳朵尖,全听见了,一步步挪过来,红着脸说:“郎君与娘子生得好看,我,我只是有一双欣赏美的眼睛,还请两位勿怪……”
这番话耗尽药童全部的勇气,都不敢看两人反应,她捂着头跑进屋。
“学到了,”李楹忍着笑,同祝君白讲:“以后我也这么说,我只是有一双欣赏美的眼睛,而非垂涎相公的美色。”
祝君白不语,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时,安大夫看完诊了,开门见山道:“得针灸。”
“这匹马曾遭受过风邪入侵,但身体底子好,没什么外在症候,唯独时不时,尤其在夜间出现头疼。不要小瞧头疼,发作时心乱目眩,它发出声响也是为了缓解自身痛苦。”
医者仁心,安大夫说到心乱目眩时眉目间多有不忍。
李楹身为赤影的主人之一,更是揪心。
她老说赤影呆,说赤影自己不睡觉打扰别的马,原是它病了这么久。人得了头风尚且痛苦难耐,赤影不会说话更可怜了。
“针灸需要多少疗程呢?”李楹问。
安大夫:“说不好,短则一两个疗程见效,每个疗程十次针灸。”
今日赤影既来了,可以开启第一个疗程。
缴了诊金后,祝君白细致询问针灸时人与马的安全站位。
赤影和祝君白更熟稔,李楹退出去,一会儿看看草药,一会儿逗逗药童,正好豆酥糖没吃完,拿来分享。
一大一小两位小娘子坐在药圃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李楹才知道,药童之所以问是否给马看诊,是因为安大夫老早以前给人诊病,是正经的坐馆大夫。
“那现在怎么来做兽医了?我瞧着行情不是太好。”
药童老成地叹了口气,“岂止是不太好,这世间愿意掏钱给禽类兽类看病的终究是少数嘛。您想都想不到,还有人拖欠药钱,师傅叫我登门讨要,我被打了出来,上哪说理去。”
一听这话李楹把豆酥糖全都给了药童,安慰道:“我不会拖欠的,放心。”
这家豆酥糖在上京很出名,一层密密的黄豆粉一层香甜的麦芽糖,层层堆砌,待稍稍冷却一点,往芝麻里一滚,漂亮又好吃。
药童吃得满口生香,继续话题:“师傅以前厉害着呢,也就是看娘子您生得好看我才偷偷跟您讲,师傅……”
她凑到李楹耳畔,用气声说:“师傅是宫里的御医,但师傅嘴笨,不会溜须拍马,升不上去,又得罪了人,他老人家干脆辞官,再也不给人看诊,扛着药箱行走乡间。”
“几十年来,师傅救下许许多多生了小病就被舍弃的家猫家犬鹦鹉,也给猪马羊鸡鸭看过病。病患没有不满意的,当然它们也说不了话哈哈。”
药童把自己说乐了,李楹的心跳则变得很快。
“你说,安大夫能不能给我把脉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