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还没说完,外面又有几个顾客闻声进来看热闹,见了这枕面,也都惊叹不已,纷纷要求定制绣品。不一会儿,原本冷清的绣坊竟就挤满了人。
徐好好将一切听在耳中,心中得意,大显身手,凭着《云霓谱》所学,借着补天针与云霞丝之助,花样翻新,却又神速无比,一幅幅绣品流水般出来,无时满堂彩声不绝。
不等徐好好出来,那掌柜主动进了绣房,几乎是求着徐好好一定留下。这镇上绣娘从没有超过一月六钱银子的,但给徐好好的是十倍,六两,年底还有花红。
徐好好一路牛皮哄哄,却也没想过有这么高的价儿,自然是连忙应了,心中更是得意,却又在心底哼了一声,想:“本姑娘可是织云门这一代的唯一传人,天下第一绝顶绣娘织云绣月的亲传弟子,这个价说来还寒碜了呢。”
掌柜姓白,小丫鬟姓柳,先那绣娘姓李,也留下了,做些理线、熨烫的杂活。这镇子叫跑马镇,正当着交通要道,来往人多,客商自然也多,都知道白家绣坊来了个小神绣,任什么花样都会绣,且样样栩栩如生,一传十十传百,一时客商如云。
生意红火,银子自然多了,白掌柜笑逐颜开,柳丫鬟与李绣娘也跟着乐——虽忙些累些,工钱却涨了,谁能不高兴?
众人将她当财神般捧着,这份实打实的认可,让徐好好心里格外欢喜。她也终于明白,为何师父曲锦笙一生痴迷织绣,至死仍念着再绣一袭流云锦裳——原来手艺做到极致,自有风光动人处。
真要说起来,徐好好这会儿的手艺其实并不是特别高超,但绣品要出色,一丝线二针法,曲锦笙收藏的丝线都是极品,针法更是玄妙无比。徐好好照着《云霓谱》依葫芦画瓢,绣出来的东西就要比一般的绣娘强出太多。
但真正最关键的,还是徐好好手中的补天针与云霞丝。这些灵物非凡,绣出的图案总会达到丝线与针法的最佳效果,何况徐好好还是照着曲锦笙的秘谱做,还认认真真琢磨了,这样出来的绣品,想不好看都难。
还是跟在何家寨一样,徐好好一边绣花,一边练功。她的规矩,里间绣房是她的禁地,除了她招呼,任何人不得进来。
白掌柜当她是财神供着,并且认为徐好好有这古怪规矩,无非是怕别人偷学而已,这也合理,因此一口答应。
于是大白天徐好好在绣架边坐着练功,或边绣花边运转心法,店里三个大活人竟一点都不知道。
练功勤,日有进境,“天衣无缝功”已至第二重边缘,灵力也进步了些,补天针与丝线在心意驱动下愈加得心应手,只是仍然无法施展遁术。
不过徐好好也知足了,若依常理,到这个样子,要一二十年呢。唯一遗憾的,徐好好本盼着绣花出名后,岳沉舟或会慕名来看,却一直不见出现。当然,也有一桩庆幸的,幽冥宗的人也没有找上门来。
如此过了月余,这日连下了两三日雪,行旅稀少,徐好好难得清闲一会儿。大晌午的,泡了一壶香片,坐在厅堂里嗑着瓜子哼小曲儿。
正觉惬意,却听得镇东头马铃铛响,车声呀呀,来了一支车队。徐好好有点子烦,看桌上一小堆瓜子儿,想:“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若是单,穿镇而过;若是双,便该当本小织女动针。”
数完,单。车队也到了店门前,前面的几匹马已经过了大门,想来是不会停了。
徐好好正暗自高兴,忽听得一声低呼,马队竟就停了,进来几条汉子,都是一身劲装,背上一色大刀,个个一脸剽悍。
白掌柜早在门口迎接,为首一个三十来岁的青衣女子四下一扫,似乎还满意,叫白掌柜雅间侍候。
随后便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口,一个十六七岁的俏丫头先跳下车来,打起帘子,扶下一个女子来。这女子头上戴了纱帽,把脸遮了起来,只约莫看得出比较年轻。
见识过楚心晨、幽然那般绝色,徐好好对寻常美人早已兴致寥寥。见那女子戴着纱帽,她也懒得揣测纱帽下的容貌,只在心里暗骂:“饿死鬼投胎不成,煞气这么重,本姑娘的瓜子卦都失灵了,真是晦气!”
暗骂着起身,便在她转身要走向里间绣房的当口,忽地一阵雪风刮过,把那女子的纱帽刮起一角,露出纱巾下的脸,恰好就让徐好好一眼看到了。
那是一张极白净的瓜子脸,十七八岁模样,美貌不逊于楚心晨与幽然。但这女子的眼神却与二人截然不同:
楚心晨眼神清冷含英气,如空谷幽兰;幽然目光冷艳傲然,似冰峰雪莲;而这女子,由随从与马队的气势来看,显然也是出身大家,可她的眼中却透出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微郁,宛如三月春风里轻拂的柳丝,教人不自觉心生怜意。
“没看出来,这小妞还真是漂亮,和本姑娘那两位‘道侣’比起来,一点儿也不差。不过坐在马车里还戴着纱帽,那也太过了点儿。”
虽是美女,她那“偷得浮生半日闲,抱个美人共枕眠”的念头倒也没起,仍是没好气,转身往绣房走。
就在这时,忽听到有轰隆声从镇西而来,那情形,仿佛是一座山生了脚,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地皮似乎都起了微微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