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晰的疼痛在刺印在骨骼、肌肉、神经之上,江星耀混乱的意识诞生不少奇怪疑问。
十八层地狱这种虚构之物真的存在?人的灵魂还会在死后感受到痛苦?
不过他一生不偷不抢、不作恶,即使是排队受罚也轮不上他,毕竟身前还有一段监狱里呆着的重刑犯。
他那么完美的一个人,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分不清轻重,在有限的时间里忘了做重要重要的事。
想着此处,他便感觉一阵无力的懊恼。
就算他有足够的耐性在奈何桥上等待,在不知道孤月真实身份的情况下,他等待数百年也未必识出孤月本人的魂魄。
与此同时,另一道小小的不解声,也忽而在江星耀意识的角落,贱兮兮地响起。
为什么要等孤月?
生死相隔的鬼魂,意难平地在奈何桥边等亲人、等挚友、等伴侣。
可以上三种身份,孤月于他,那个都不是。
萍水相逢般的,他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也无法占据孤月身边的任何一个身份。
他渐渐感到一阵恍惚,一股寒意缓缓侵袭他的身体,他甚至无法分辨这究竟是源于自身翻涌的怨念,还是来自十八层地狱审判的惩罚。
无法忍受的痛苦激起了他的愤怒,在一片黑暗里,他的意识开始震荡,奋力摆脱这种像深陷沼泽里的黏腻束缚。
他逐渐感受到肢体的存在,将所有力气汇聚在拳头之中,猛地挥打出去。
拳头撞上一道硬物,一阵清脆的碎裂声随之响起,紧接着,一股暖风吹拂到了他的脸上,胸膛上压抑得接近窒息的感觉减少了不少。
他大喘了几口气,缓缓掀开眼皮,眼瞳逐渐识别出灰蒙蒙的光亮痕迹。
虽然视线里场景看不清,但是在耳内的嗡鸣声减弱后,他还是分辨出了不一样的声音。
有仪器的警报声、乱七八糟的脚步声、以及人的交流声。
一道焦急的女声,缓缓在他身侧响起。
“江星耀先生,您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他的喉咙有些许干涩,可于身体上的痛苦相比,倒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一直以为地狱是个很可怕的地方,但现在感觉鬼差居然比活人还有礼貌。”
空气里响起两声尬笑。
“哈哈,江星耀先生您真幽默,这里是医院,不是什么地府啦。”
胡说,这冷得要死的地方怎么可能是人世间。
视线模糊,他缓缓用身体的触觉感受起周围的环境。
身体无法舒展,微微晃动就能触碰到光滑的内壁。
他受限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他首先联想到的物品是黑漆漆的大棺材。
江星耀忍不住咕哝道:“我记得现在分明已经不流行土葬了。”
“江星耀先生,现在请您不要乱动,您的身上有很多玻璃碎片,我正在帮你清理。”
“嗯?这棺材还是水晶棺?”
他心里一惊,忍不住感叹道:“虽然我又帅又优秀,但是我好像还没有达到万人敬仰的地步,希望那群讨厌的媒体没有打探到我私人隐私,要是让他们知道我的秘密,我说不定又要……”
“江星耀先生,这里没有什么水晶棺材,您打碎的是治疗舱的隔离板。”
听着女人的声音,他微微顿住,疑惑道:“不是阴曹地府?那为什么我感觉那么冷。”
“咳咳。”
女人紧张地咳了两声,缓缓答道:“抱歉,治疗舱的温度调节程序,它发生了错误,我没有及时发现它异常。”
“滴滴”的提示音响起,狭窄的空间逐渐暖和起来。
江星耀把手挪到了心脏部位,那生命的跳动,明确的告知着他,死里逃生的这个事实。
感谢这个现代优秀的医疗技术,将他从鬼门关捞了回来。
但这世界也真不亏是个巨大的草班台子,任何精良的设备也会出现错误,如果不是身体的强烈抵抗反应,他或许还有会被冻死在这个曾救活过他的鬼地方。
空气里响起一道迟疑的叹息,他身边的护士,颤颤巍巍地问道:“江星耀先生的眼睛……”
这个粗心大意的护士,终于发现他的异常了吗?
江星耀接话答道:“能看到光,但是很模糊,就像是大雾天气那样,啥也看不清。”
“我这就向主治医生告知你的情况。”
大概十来分钟后,一双温热的手压在他的眼角附近,扒拉着他的眼皮。
“你的手受伤了。”
“是的,刚刚我打碎了这个仪器,需要赔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