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着眼,和闭着眼,差距不大。
脑袋里空落落的,就同个活死人一样,对周围的变化毫无感知。
直到病门被再度推开,他才知道这已经过去了一整夜。
“这个时间,难得见你清醒的模样。”
无论是护士,还是医生,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带着几分职业的温和,而这道带着几分轻嘲的中年女声,却让他眉心狠狠一跳。
“妈?”
“你刚刚是不是迟疑了一下?”
江星耀后背瞬间绷紧,提心吊胆地坐了起来,答道:“你的错觉。”
“最好是那样,毕竟脑子可比眼睛难医。”
他听到了椅子拉开的声音,金属腿在地板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个不错的消息,我询问过你的主治,用仪器治疗的话,大概一周就能够恢复。”
他忐忑点头,因为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他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他母亲的想法,他向来很难猜测,对方既不在意他的想法,也不在意在他做了什么。
犹记他在校同人打架,因为害怕遭受责罚,而在外晃荡一夜,逃课了一天,当他饿兮兮地回到家里,迎接他的不是预想中的打骂,也不是半分关切的询问。
他的父亲不在,母亲便是家里最具威压的长辈,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杂志,瞧他回来也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只丢下一句,让他清洗干净自己的衣服,因为明天还得继续同不喜欢的人,面对面同在一个屋檐下。
曾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在猜测和怀疑着,这是其实是她讨厌着他的暗示。
不过今天,她的出现,也让他心里的这重心结得到一丝的解脱。
空气寂静了有一会,江星耀忽而听到了她的一声叹息。
“你哥和你弟,两个都是麻烦,也就只有你稍微安静一点,但没想到你一整起动静来,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要让人头疼。”
他的哥哥和弟弟,分得了母亲大多数注意,但每次闯祸后的惩罚,也都要比他严厉得多。
江星耀尚还记得,他哥十五岁因偷家里的酒,和朋友聚餐酗酒被抓,被母亲当着所有人的面,殴打得捂着屁股,边哭边逃的事情。
这个心理阴影,导致他哥直到现在,看到酒都退避三舍。
他皱了皱眉,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被母亲关心,固然能让他感觉到高兴,可他现在也不再是能力受限的未成年人,并不想受到任何控制的管教。
“我让人丢掉了你的游戏舱,恢复之后,你就收敛好自己的脾性,像你的兄弟一样,做点正确的事情,工作或者结婚,不要表现得那么幼稚。”
对于她擅作主张的行为,江星耀感到了一股烦躁。
“我又不像你们有那么多开支,我每个月的存款,也够我花一辈子。”
“再来一场严重的意外,你的存款可不一定能支撑得住治疗费,直到你痊愈。”
“……”
他母亲的关切如一阵反复无常的风,出现或者消失,都毫无预兆。
她停留的时间不长,确认他安然无恙后,随口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踏着清脆的声响,推门离开。
时间一晃几天过去,他压着身体里的焦躁和不安,努力配合着治疗,视力逐渐恢复正常。
在得到医生出院的批准后,江星耀故意避开前来接送他回家的世界,提前一步走出医院,在游戏街区对面的酒店里,预定了一间套房。
不告自离,年幼者叛逆的行为可称呼为离家出走,但对于他现在而言,可以唤为个人旅行。
冬季已过,但气温却没有回暖。
他从车内下来,冻骨的冷风总是见缝插针地袭击着他。
他冷得抖了两下,紧紧裹着衣服,缩着脖子快步走入最近的游戏体验店里。
他扫了眼墙面上的游戏海报,确认这里有全息游戏机后,转向前台。
“你们全息游戏机舱有没有温控?这天气真冷,我很担心玩到一半会被冻死。”
“有的,都有的先生。”
江星耀轻轻应了一声,又谨慎地问道:“那也不漏电吧。”
“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那不一定,我差点就被电得上了西天。”
前台工作人员眉毛微微皱了一下,目光带着几许怀疑,但还是耐心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们这的机舱最近都更换配置,故障的预警系统也全面升级优化了一次,不会发生你说的意外。”
“真是这样,那最好了。”
“先生,如果你真的不放心,可以去隔壁玩最简单的抓娃娃机。”
看着对方脸色逐渐被气得涨红,江星耀迅速打住话题,看着桌上的价目表,点了点其中的单人方案。
“就它吧,独立包间,我喜欢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