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物的潜伏期不定，江和这两天忙前忙后，尽量不让197做以前的活，生怕他干什么事儿的时候一用力，突破了药物某些作用的临界条件，为此他甚至有了想偷偷回一趟诺维查查的心思。

197对此很是萎靡，但还是听话地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你，跟我出去买点营养液。”江和道。

197兽耳猛地竖起来，抬头看见江和是在对小格说话，又耷拉下去。

小格察觉到气氛微妙的尴尬，咳了两声道：“就我一个吗？”

江和道：“对，就你一个。”

197头也渐渐低下去了。

该死，早知道不问了！小格用尾巴尖抽了一下自己的嘴，赶紧跟上江和逃离现场。

门最后快要合上时，江和透过那条缝看见197不死心地看过来，眼睛里似乎泛着水光，他的手顿了一下，狠心把门关上。

一定是看错了，他眼睛本来就亮而已。虽然是带他回来后第一次不把他带在身边，但他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江和带着小格沿着街道，走向熟悉的黑市，下城区的安静总给人一种闷闷的感觉，不是静谧的，是蛰伏的，压抑的。尽管江和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还是觉得今天这种氛围让他格外烦躁。

“你走错路了。”小格提醒道。

江和回神，才发现自己在拐向了左边。

更烦了，他拿出手机，翻到了温斯，聊天框里全是温斯在自言自语，除了发一些诺维这边的动作，就是在苦口婆心劝他别搞过了，诺维这边动了真格。

江和自动忽略那些，第一次给他发了消息——“帮我查查幽苗麻醉剂的作用机理，重点在其失效后注入生命体有何影响。”

他关上手机想了想，又打开补了一句——“主要是小臂注入生命体的危害，注入血管和肌肉分别的危害。”发完这些，他感觉心里舒畅了不少。

天气越来越冷了，已经刮起了让他脸上有些刺痛的寒风，路过衣服衣服摊子的时候，再给197买一件衣服吧。

冷不丁收到消息的温斯，正在武装部开着会，一些激进派想打着去找江和的幌子围攻下城区，说得唾沫横飞，慷概激昂，仿佛伟大的江研究员是被下城区的不法人士劫持，对回来心向往之而身不能，听得温斯皮肤发麻。

到底还有人记得这项追查的标题是“出逃的江和”吗？温斯轻叹一口气，发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个初始灰白头像。

江和！温斯一惊，叹了一半的气又被吸回来，把手机拿到桌下点开了消息。

“……”

温斯呆愣着看了很久，反复确认这是江和发的。敢情这么久不发消息，一发就是使唤人，他仿佛都能听到江和的语气。

他是江和唯一的副手，这一代的意识科室里就他们两个人，所以江和也算他的老师，只有在少数时候，江和才会带点这种半命令的腔调。

“你小臂被过期的幽苗试剂扎了？”温斯想到他摆了一排的过期幽苗，无法想象江和在什么情况下能问出这种问题。

江和很快回了消息——“没有。总结不好就直接把全部内容拍下来发我，明天下午七点之前。”

行，温斯发了个好字，打算给他回消息的时候再劝劝他，再不回来他就要成为历纲上挑起上下城区的导火索了。

“还有顺带一提啊，军区对接淘汰人员的负责人昨天晚上没回来，你们尽快查一下，别是路上出事了。关于江研究员的事，还是能劝则劝，不必要时候别舞刀弄枪的，动不动喊打喊杀，武器是用来保护人类安全的，你们这样搞，有信心能不出一条命吗？谁敢跟我保证，下军令状？”年事已高的参谋长耐心说着，许是年纪大了，岁月磨平了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人的棱角，显得这个在大大小小战役中的铁血老人慈眉善目，语气也悠长和蔼。

几个军官血气方刚，军令状三字像是往热火上浇油，他们一个接一个起来就要张口，参谋长在军区谋事多年，一眼就看出来他们真要讲什么生死军令状，挥挥手让他们都坐下。

“你们以为军令状真有用？也就给你们图一图口头上的快活，到时候真死了，那就叫死无对证，我还能把你们从坟里刨出来鞭尸吗？是，军区要做好随时去死的准备，但不是做好随时去找死的准备。行了行了，搞得像我在泼你们冷水一样，这种事情急不得，主要任务还是江研究员，这件事还得麻烦温斯和我们继续协作啊，温斯？温研究员？”

温斯关上手机，赶紧起身：“是，我一定全力配合。”

江和在黑市里买了不少营养液，虽然小格嘴上说着自己吃不了多少东西，江和觉得饿到别人总是不好的，回去路上小格又遇见了很久没见的朋友，从善如流地开口打算骂诺维开场，想起了江和也是诺维的，小心翼翼撇过去。

江和：“你骂吧，替我也骂骂，骂完记得回去。”

说完便提着一大包东西自己先回去了，小格会不会趁机跑掉，他不是很在乎，至少它现在应该清醒一点了，真跑也不会傻呵呵跑到斯卡那里。

他提着东西回到房门口，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想了想，停手先把袋子最底下的毛衣拿到手上，松鼠老板学了织花纹，虽然只会织一种图案——看不出松鼠样子的松鼠。他觉得有意思，正好这毛衣厚实，又是197没穿过的深绿色，看见这衣服的第一眼，他就想起来家里那双绿眼睛。

门被推开，里面一片黑暗，江和很早之前就买了一盏小暖灯，但没有被打开，乍一眼看过去一切都是他离开时的模样，除了床上的197不见了。

江和心中一紧，扔下手中的袋子，抓着毛衣赶紧进门。房间并不大，在进门处唯一看不到的地方就是衣柜这里，江和走近，果然看见柜门被拉开了，几乎要被扯坏，衣服也乱做一团，堆在柜子前，形成一个大得不正常的鼓包。

“197？”看着那微微起伏的鼓包，江和试探性叫出了口。

那鼓包似乎停滞了一瞬间，然后挪动了一下，没再动弹，似乎是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