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一帆,真的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如果不是今天晚上左舒提起,杭青觉得自己应该已经把他忘了。
大概是白天睡了太久,晚上便难以入眠,杭青翻来覆去了无数遍,最终认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父母无事从不进她的房间,即使进来打扫卫生也不会乱动东西,杭青循着记忆从床下拉出一个大箱子,箱子里有一本厚厚的相册集,她翻开,看到第一页照片里的左一帆。
相册集里最早的照片应该是她刚满月那会儿,最晚的是高三毕业照,从头到尾,几乎都有左一帆的身影。
她、左舒和左一帆是同一年出生的,三家从爷爷的爷爷辈就认识,一个村子里生活的,他们父母的关系就很好,故而三个同龄人自然而然地玩到了一起。
三人从幼儿园起就是同班,左舒中考考得不好,擦线进的渝水高级中学,杭青跟左一帆发挥得都不错,进了同一个重点班。
左一帆脾气很好,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杭青从来没见他红过脸,但在高二那年,他们之间却爆发了第一次争吵。
其实原因很简单,大概就是理念不合吧。杭青从小就对美术有兴趣,她早就想好了大学要学美术相关的专业,于是选择了艺考。左一帆非常不理解她这个决定,在他看来只有文化课学的很不好的人才会走艺考这条路,杭青文化课成绩明明很好,根本没必要走艺考。
那时候年纪小,爱面子,谁都不肯让一步。杭青觉得他不理解自己,左一帆觉得她不听劝,两个人僵了好长一段时间。
左舒夹在两人中间斡旋了好久他们关系才恢复如初。
现在想来,其实根本没有恢复如初这个词,或者说,这个词在他们之间是不适用的。
心里已经有根刺了,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恢复如初了。
大学左舒留在了渝水,杭青和左一帆同被北宁大学录取。
第二次争吵发生在他们大三那年。
那时候左一帆准备考公,他可能学魔怔了,每次杭青跟他一起吃饭聊天的时候,他话里话外总是撺掇着杭青跟他一起考。
杭青真的没那个意向,一是她更喜欢预测不到的未来,一眼看到头的生活她不喜欢;二是她的专业,艺术类真的没有什么岗位。
她不懂左一帆为什么这么执着,为什么这么喜欢干涉她的人生走向。
这次可能是他们都长大了,争执过后,左一帆先低头道歉,杭青自然不会再说什么。而后一个人忙着考公,一个人忙着毕业设计、忙着实习找工作,两人之间的联系自然而然地淡了。
杭青是在大学毕业那天才彻底明白他们两次争执的原因。
那天杭青回校拍毕业照,左一帆主动联系她,说很久没见了约她一起吃个饭,杭青没有拒绝。到了地方才知道他订的是家西餐厅,饭吃到尾声,左一帆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束玫瑰花。
他递到杭青面前,向她表白。
他说不想让杭青走艺考是觉得没必要,她走文化课完全可以录取北宁大学,到时候他们俩可以学一个专业,在一个班上课。
他说想让杭青考公是因为觉得稳定,他们俩一起考公,到时候一起工作,这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他说他真的很喜欢自己,很早以前就预想过他们的未来,直到确认被录取才敢向自己表白。
他说就算杭青找不到渝水的工作也没关系,他的工资虽然不多,但养他们两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他说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杭青冷冷看着他,没有接那束玫瑰花。她觉得自己真是太迟钝了,竟然没看出来左一帆打的是这个主意,她还真的以为他是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呢。
其实字里行间考虑得都是他自己而已。
他说这些话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杭青的想法,跟他一起上课一起工作,然后再顺理成章的在一起结婚生子是吧?
杭青觉得自己好像突然不认识他了,他们认识二十多年,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看透过他。
“芽芽?”左一帆把那束玫瑰花往她面前推了推。
杭青仍是没接,她说:“我不愿意。”
“你说什么?”左一帆本来觉得只要自己问出口杭青就一定会答应,他们认识这么久,形影不离,她凭什么不答应呢?
“我说我不愿意。”杭青简直想笑了,二十年看清一个人,是否太久了些。
“为什么?”左一帆的表情很复杂,有落寞,有不解。
“你觉得两个人就应该时刻在一起,我不这样认为;你喜欢稳定,我不喜欢;你觉得女人花男人的钱是理所当然,我却不觉得。”到底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在,杭青还是向他逐一解释:“说到底,我们就不是一路人,高中时就应该明白了,结果却硬凑一起当朋友,现在你还想当恋人?朋友都当不好,恋人就更不可能了。”
杭青一口气说完,结账离开。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左一帆知道她的脾气,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从那以后,两个人就没联系过。
只是苦了左舒,夹在两人中间,关系很尴尬。
杭青没跟她说过两人彻底闹翻了的原因,到底曾经是朋友,她不想私下编排人,只对左舒说左一帆想进一步而自己不想,由此不再联系。
想来左一帆那边应该也是这样说的。
杭青合上相册,内心还是挺唏嘘的,阔别两三年,再次听到左一帆的消息竟然就是他要结婚了。
看来他已经找到了愿意跟他一起过稳定生活的恋人。
挺好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