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个?!”
宋母倒吸一口凉气。
闺女一个柿柿如意卖三十文,二百个就是……宋母两只手数不过来,只觉得是很多很多钱。
宋令仪沉吟了下,“吴娘子,这个量我觉得你买方子更合适。”
倒也不是做不出来,只是这样宋令仪会觉得自己变成“流水线”,若说这会穷得没法开锅她自然不挑,可这不是没到这地步,她本能排斥用这种方式消耗自己作为厨师的灵感……宋令仪惊觉,她竟然是有些当厨师的傲气。
吴媛媛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就要成品,宋娘子可是担心我压你价?放心,就照你卖的三十文,我一文钱也不少你!”
“可这量要我一个人做,也有些……”对着吴媛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眼神,宋令仪温声问:“吴娘子可还是担心方子带回去被人占了去?若是不方便说,也可以不用回答。”
吴媛媛没想到之前随口一句低喃宋令仪现在还记得,纠结了片刻下定决心说道:“是,宋娘子……昨日见过我师兄了吧?”
宋令仪点点头。
吴媛媛长叹了口气,一脸抱歉:“其实这事怪我。”
她把自己将柿柿如意带回家,并说服吴父从宋令仪这儿每日购买柿柿如意放在铺子里卖的前因后果简单说明了一番。
“我当时只说,若柿柿如意卖得好,就请你来吴家从食做工……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我爹把厨房全权交由师兄打理,我只是想借此让我爹知道,这世界上有比师兄更厉害的人,不必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谁知道师兄他……宋娘子,真的很抱歉。”
宋令仪微笑着摇摇头,做错事的是曹荣,和吴媛媛没关系,不过……“我记得昨日,曹荣被带去了县衙?”
“是,还被打了八十大板,我爹知道他做的事后,狠狠骂了他……”吴媛媛扯着嘴角大笑,眼底却有些悲伤。
宋令仪轻柔地抚了抚她的手臂。
吴媛媛用力闭上眼,过了会才睁开,苦笑道,“反正人啊,不知不觉中就变了,现在师兄要养伤,管不了后厨,我便想趁此机会,让我爹看到我也能管好铺子,宋娘子你做的柿柿如意比我吴家从食的任一款糕点都要精巧,我想借此证明我能为吴家从食带来不一样的风气,至于方子,不怕你笑话,我爹认为女孩儿就该在后院,有了方子,就算没有师兄,也会交给旁人,所以我不想要方子,至少不是现在。”
既然如此,那能帮就一定要帮。
“好,那就每日二百个,”宋令仪笑了笑:“不过每日二百个,对我来说可不容易,做了你家的,我自家摊位怕是做不了,所以以后柿柿如意只会在吴家从食出售,一个三十文可不能少哦。”
吴媛媛瞳孔骤然变大,开始结巴:“宋、宋娘子……”竟是愿意给吴家从食独家吗?
宋令仪俏皮地眨眨眼:“吴娘子,我等着有一日,你来向我买柿柿如意的方子。”
吴媛媛怔了很久,双眼开阖间变得极为坚定,“我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二人签下契书,吴媛媛交付三十两银子作为定金。
考虑到柿子成熟季也就剩一个多月,契约时长只签了一个月,这个柿子用量靠自家的柿子树肯定不够,宋令仪提议分期付款,每十日付款三十两,好让她去买原材料,吴媛媛自然答应。
二人约定好每日送柿柿如意的时辰,吴媛媛小蹦跳地与宋令仪挥手道别。
等人离开视线,宋母用力揪自己手臂,“我不是在做梦吧。”
宋令仪笑着拉过她的手,帮她揉揪疼了的手臂,“不是呢。”
总计一百八十两白银的超级大订单,难怪宋母不敢置信。
侧面证明吴家从食的生意好,一个不管事的少东家可以轻松订下百来两的订单。
比起摊贩的小本经营,还是正经铺子更赚钱。
宋令仪心算,一百八十两刨去成本大约可以赚九十两,也不知道够不够买一家铺子……不对,在那之前要先修缮家中院子。
今天带进城的是柿子雪媚娘和定胜糕各五十个。
定胜糕的寓意好,又只卖十文钱一个,卖起来比柿子雪媚娘还快,两样东西加起来不到两个时辰,都卖完了。
宋令仪瞥了温在瓦瓮中清汤,也不知道今天凌丞会不会来吃午饭。
她去隔壁小摊买了些面粉揉面,想着若是过了午时凌丞还不来,她便找个人将清汤和生面送到凌丞家去。
清汤面吃的就是面的劲道和汤的鲜美,她把面和汤都预制好了,接下来只用把面煮熟,把汤加热,对刘厨子简直大材小用。
至于她,下午一要去买柿子雪媚娘的原材料,二要去咨询扩建自家院子的事,实在没法一整天在这儿等他。
然而没等宋令仪把面揉好,凌丞出现了。
这次,他是坐着船来的。
尖尖的船头破开水面,墨绿身影跃跳上岸,矜贵得和整条街格格不入。
微白的脸色削去他眉眼中的凌厉,多了一分病弱破碎之柔美,宋令仪愣了愣,“你生病了?”
凌丞翻了个白眼:“坐船想吐。”
那为什么要坐船?
宋令仪不解,但凌丞又不是她朋友,对vip客户,她有分寸感不会问超过边界的问题:“那快坐坐,李婶子的煎点汤茶药提神醒脑,我帮你要上一碗?”
凌丞“哼”了一声,意思不言而喻。
侍墨等人从船上搬下花纹精细,一眼很贵的桌椅,摆在宋令仪摊前,凌丞大马金刀坐下:“我饿了。”
宋令仪温柔一笑:“您想吃什么?面可以吗?”
“面?”
“嗯,我昨日特意熬了清汤,你想试试吗?”
凌丞挑眉:“特意?”
宋令仪保持微笑:“是呀。”
凌丞很淡地笑了下,“那便试试吧。”
宋令仪应了声“好勒”,手脚麻利地热汤,下面。
煮好的面在凉水中过一遍,再倒入清汤中,撒上切得细细的葱花,一碗看起来十分简单普通的清汤面便做好了。
凌丞盯了清汤面三秒,抬眼去看宋令仪:“这就是你特意为我做的面?”
特意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宋令仪笑着点点头,期待地看着他:“你快尝尝。”
清汤她花一夜熬的,自我感觉熬出了风采,熬出了水平,凌丞嘴刁,要是能让这种食客惊艳,很能满足宋令仪作为厨师的骄傲。
凌丞盯着她的脸看,他的眼瞳清亮,一瞬间,宋令仪仿佛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
没等细看,凌丞撇开眼,拿起筷子。
“先喝口汤。”宋令仪说。
凌丞手顿了顿,很轻地哼了一声,改拿勺子。
他的手骨纤长,普通的白勺子在他手中,好像一下子变成莹润白玉,盛着琥珀色的茶汤在他肉润的嘴唇上碰了碰,嘴唇微启,茶汤滑入深暗中。
凌丞挑了挑眉。
“好喝吧?”宋令仪迫不及待问。
凌丞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