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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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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庆阳为了抓人,竟将岳阳楼前后的街巷都封死,连运水车的出入都要挨个开桶查验,每一辆车都有两名禁军守着,桶底、车板都摸得仔细,半点空隙都不留。方才她亲眼看见,一辆送完水的空车刚到门口,便被禁军勒令停下,连藏在车底暗格的碎银都搜了出来,赶车的杂役被按在地上一顿呵斥,吓得浑身发抖。

“运水车走不通了。”坞噽对着身侧的十一鹤低声道,指尖攥紧了袖中的迷药,“禁军查得太严,别说藏个大活人,便是只猫都塞不进去。”

十一鹤脸色微沉,目光扫过被围得铁桶似的院门:“属下刚才去看过,运水车道已被重兵把守,杂役们都被集中看管,咱们安排的人也被隔在了外面,根本无法靠近。”

坞噽抿了抿唇,目光飞快扫过岳阳楼的格局,片刻后沉声道:“既然运水车走不了,便只能改道西侧角楼的暗窗。只是那里守卫比先前多了三人,你我得配合得更紧些——你去东侧廊下制造混乱引走大半禁军,我趁机解决偏厢守卫带覃玉质从暗窗走夹道。事到如今只能冒险一试了。”

坞噽立在廊柱阴影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藏着的短刃,目光扫过楼下层层围守的禁军,又落回不远处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玉阳王与院尚青身上。喧闹声、争执声混着风卷过檐角的声响,乱得人心头发紧,她却半点不乱,只侧过身,对着身后同样隐在暗处的十一鹤低声开口。

“禁军围得密不透风,正门是绝不能走的,萧庆阳和院尚青盯着每一个出入的人,覃玉质那身子,根本藏不住。”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十一鹤能听见,指尖点了点岳阳楼西侧的角楼,“那处有个旧窗,是当年修楼时留的暗口,直通后院的夹道,夹道尽头连着公主府的侧门,我来时特意看过,守卫最松。”

十一鹤垂眸,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沉声道:“主公考虑得周全,只是西侧角楼此刻有两名禁军守着,且覃玉质高热不退,浑身是伤,挪动不得,稍有动静便会暴露。”

“我自有办法引开守卫。”坞噽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钗,那钗头是枚小巧的银铃,“方才郑道珠晕过去时,场面乱了片刻,如今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玉阳王和院侍郎身上,正是最好的时机。你先去西侧角楼下方,装作不慎打翻廊下的灯油,禁军必定会去查看,你趁机将人引开,我去接覃玉质。”

十一鹤微微颔首又道:“覃玉质在偏厢,偏厢门口也守着两人皆是萧庆阳的亲信,不好对付。”

“偏厢的人交给我。”坞噽从袖中摸出一小包迷药,粉末细白,“这药遇风即散,片刻便能让人昏睡,我以送水为由靠近将药撒进去,解决了守卫再带覃玉质从暗窗走。你引开角楼守卫后便去夹道等候接应我们。”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切记,动作要快,玉阳王与他们周旋不了太久,一旦查案的人往偏厢来,我们便再无机会。公主府那边我已安排好,人送过去后自有谢晋箴的人接应,绝不会牵连到我们。”

十一鹤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低声应道:“属下明白,主公万事小心,若有变故便吹三声哨子,属下即刻赶来。”

坞噽端着茶盏刚走到偏厢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冽的唤声,不高不低,却恰好让她脚步一顿,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茶盏边缘。

“这位侍婢,且留步。”

她心头一紧,缓缓转过身,便见院尚青立在不远处的廊下,一身素白官袍衬得眉目清朗,墨发束得整齐,唯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添了几分温润。可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却像淬了冰的镜,正似笑非笑地落在她身上,目光扫过她的眉眼、衣裙,最后停在她端着茶盏的手上,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身旁的禁军见状立刻上前两步将她的去路拦住。

十一鹤隐在暗处,见状指节猛地攥紧,便要动,坞噽却悄悄抬了抬手指,指尖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示意他稍安勿躁。她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所有波澜,屈膝福身:“奴婢见过院大人。”

“你又没有见过我,怎知我是院尚青?”

“朝中五品以上皆穿红衣。俗话说得好:长安大,居甚难,公卿多如狗,皇裔遍地走。再说了,着红袍的人哪里会少见?单单凭这一点,你就认为某和宫里一定有关系,太儿戏了。”院尚青轻蔑地耸耸肩,他身边的玄灎却对她摇起头来,显然,他不太赞同这个说法。

“可你的红衣不同。”坞噽无畏的目光扫过她领口露出的红衣,“一开始我就发现了。你这袍子,在日光下光彩熠熠,瞧着像纸一样光滑。寻常蚕丝所制衣料可不会如此,这是用了特别手段,把蚕丝轧光挤平之后纺成方能有的效果。再说透彻一些,这是越州制绫的手段。”

听坞噽这么说,院尚青低头看看自己的袍子,有几分不甘。“越州绫在洛阳城中就有卖,虽然比不上西京长安四千家商铺的数目,可东都货物之多,也是毫不逊色,我买来穿穿又怎么了?”

“那玄鹅纹呢?”坞噽闷头小心拨弄,铜盘随之发出咔咔声,“有些织纹非宫中是不能用的,平民上身要杀头的,这一点,你应当比我更清楚。”

院尚青还没找着托词,就听坞噽继续道:“还有你那衫子,虽说只在圆领上露出一丁点,但我也已认出,这是售价一匹五两银的单丝罗,不提工费,光是用来纺一匹这种罗的上等蚕丝,便值三两银,寻常富足人家也用不起。”坞噽抽空随便指了一下院尚青的靴子,“你也算用心隐藏来路了,可靴边缝线交合为辫状,仍是让你露了馅。除了少府监绫锦坊的巧儿们,我还没见过其他人会这个做法——哎,你可别说有人仿制,这是宫里独有的,就算懂得技巧,也绝不敢在宫外胡乱用,要掉脑袋的。而大人的生母是郁阳长公主。”

“若是不穿这个,你还能看出某的来路?”院尚青脸上蔑意略少,好奇地问。

“实话实说,其实你腰上挂的金鱼袋才是让我真正笃定你是宫中人的原因。”坞噽冲抬头看向自己的院尚青眨眨眼,“你佩带着紫袍大员才能佩的鱼袋也就罢了,可这个袋子,要比一般装鱼符的口袋鼓得多。”

“那又如何?”院尚青奇怪道。

“因为这里面装的,并不是扁塌塌的鱼符,而是背后隆起的龟符。”坞噽总算把那个小的铜盘转到了合适位置,发出咔嗒一声,“当今太后特别喜欢玄武,玄武也就是乌龟。你,应该是太后的人。”

院尚青缓步走近,步履从容,每一步都踩得沉稳,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你是谢晋箴的人?”

“是。”坞噽垂着眼帘,目光落在他青缎云纹的靴面上,“奴婢是公主身边的侍婢,名唤坞噽。”

“坞噽?”院尚青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名字,脚步在她面前站定,俯身微微凑近了些,淡淡的墨香混着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方才诗会喧闹,宾客们都聚在正厅看热闹,我却见你独自一人在这偏厢附近徘徊了许久,脚步轻缓,眼神警惕,不像是寻常侍婢该有的模样。此刻又端着茶水过来,是奉了谁的命?这偏厢之内,藏的又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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