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安怒火中烧:“遇言只是个孩子,她有什么本事插手?!”
对面的人饶有趣味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那这就得怪你了,她的好哥哥。”
遇安一愣,不明白他的意思。
“没明白?”云时说,“本来我不想动遇言的,他也算是我妹妹,而且还那么小,可这事不怪我,谁叫那天带着她去我家,谁叫她误打误撞走错了房间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呢?”
遇安僵在原地,他残破的思维大概能够理解云时所说的不该看的东西是什么,大概是杀害虞笙的凶器,可遇言从未跟自己提过这件事,不可能是她瞒着自己,唯一的可能就是小孩压根就没注意到。
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可能,云时就想要她的命。
遇安顿时觉得浑身冰凉。面前站着的不是云时,不是那个低着头流眼泪的小孩,不是那个跟自己称兄道弟保护自己的朋友,只是个疯子。
“你疯了……”遇安说。
云时没理他,自顾自说:“遇言该死,看着她不让她死的徐赫言也该死,你更是该死,所以他们一个都不无辜。”
“我是疯子。”他说,“其实我早就疯了。从我爸死的那天开始我就疯了。我从小就没有家人,被当成路边的野狗一样对待,谁见了我也能欺负我,踹我两脚,把我踩在地上羞辱,如果不是我爸,我早就死了。但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被你们活活害死了。”
“她虞笙病了需要治病,就能不管不顾抛下一切害别人吗?”云时情绪很激动,眼眶通红,“你知不知道我爸直到临死前的那一刻还让我别怨你们。可越是这样,我就越很你们!我好不容易才能过上像人的日子,被你们夺走了。你爸也是假仁义,他以为替虞天辰隐瞒了我就不知道,结果还不是报应在自己身上,报应在你身上!”
果然,遇安心道,他果然知道真相。
他想说虞笙有什么错,当年她走的时候不过也是个孩子。但一想到虞笙悲戚的眼神,一想到她确确实实因为这个活下来,遇安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云时……你……”遇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或者说,他不知道跟眼前的疯子说什么。
“徐赫言到底在哪?”他索性转移了话题。
云时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仿佛真的听见什么好玩的事:“所以说老天也站在我这边。”
“你什么意思?”遇安心如擂鼓,顿感不妙!
“他们根本不在这儿,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云时说,“给你发短信只不过是赌一把,赌成功了咱们就同归于尽,不成功我就自己死。你看,成了,老天爷还是站在我这边。跟你做了这么多年朋友,我舍不得你,咱们一块去下边继续做朋友吧……”
听了这话,遇安居然松了一口气,徐赫言不在这,遇言也不在,他们都好好的,说不定已经回了家。
家……
自己还能回去吗?
“你肯定报警了。”云时靠近他,但手里什么也没有,“凭我对你的了解,你不可能在怀疑我的情况下还一个人来见我。外面有警察吧?多少?为什么不进来?因为我说里面有人质吗?”
“遇安,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傻。”
“傻的人是你,云时。”
“云逸生给了你第二次生命,你好不容易活下来,好不容易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就这么糟蹋自己?他要是知道了是什么心情?”
“他不可能知道了!”云时声嘶力竭,“他已经死了!你听不懂!?他死了!他再也听不见我说话,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都是因为你们害的!你们夺走了我唯一的亲人!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亲人……”
“所以你们也要付出同样的代价!虞天辰早死了,没给我动手的机会,那我就把他女儿送过去陪他,让他眼睁睁看着当年不顾一切救下来的孩子是怎么死在我手里的!我这是好心,我不让他们受分离之苦。”
“还有你!遇安!你记得你跟我道歉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吧?”
遇安呼吸一滞,回忆着那天两人的对话。自己跟他道歉,云时却说你最不该说对不起的人就是我。
“你……你什么意思?”他哆嗦着问。
“你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呢?你真以为遇松原的车祸是意外吗?”
青天白日里突然落下一道又一道的雷,砸在遇安身上,他身上出现了很多伤口,鲜血汩汩往外冒,却远不及心里疼痛,心脏像生生被人剖开。
他仿佛又看见躺在一片血红中的遇松原,脑袋无力地歪着,用尽力气似乎是想看什么最后一眼。
好疼。遇安想,真的好疼,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自己已经死了,去找遇松原。
“我很感谢他对我两年的养育之恩,把我养到成年,可没办法,谁叫我听见了那个电话呢,谁让我知道了他也是害死我爸的凶手呢?那一切就怪不得我了。”
遇安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的消息冲击实在太大,他久久回不过神来,想到遇松原是因为云时才死的,他突然感觉一阵悲凉。
十多年的好朋友,最后亲手毁了自己,毁了自己的家。
遇安突然觉得很疲惫,疲惫到想就地躺下,他不想知道外面的警察什么时候会破门而入,也不在乎云时一会儿会用什么办法杀了自己,他通通不在乎,只想睡一觉。
“遇安。”云时拉起他的手,“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遇安!遇安!看着我!醒过来!”朦胧之际,他听见徐赫言在喊自己,那张脸上布满了汗水,惊恐的眼睛瞪得很大,拼命摇晃自己。
遇安猛然清醒:“你做梦!警察就在外面,云时,你没有机会了!”
“好啊。”云时淡淡一笑,“那你就看看是他们速度更快还是我的速度更快。”
说话间,他划了一根火柴,松开手,火星瞬间落地。
遇安瞳孔放大,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屋里异常的气味是什么。
红色的光缓缓落下,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炸开绚烂夺目的火花。火光一瞬间蔓延了整个房间,所到之处全部开出嫣红的花。
“遇安,一起走吧。”云时露出个很浅的笑容,“下辈子我们还做朋友,做干干净净的朋友。”
遇安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求生欲可以这么强,他捂住口鼻,在烈焰中穿梭,试图打开除了客厅以外的门,然而毫无意外,全部被锁上。
他又想起了自己背着的斧头,拉开书包拿出来就坎,可吸入了太多的浓烟,皮肤又被灼伤,他很快就没了力气,斧头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别费力气了。”云时安然坐在地上,“挣扎着死去不好看。”
遇安突然觉得可笑。拼了命跳楼想死没死成,这会儿想活下去老天爷反而不给自己这个机会了。
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很快被周围的高温考干。火舔舐着他的身体,很痛,痛到无法用语言形容。可他心里更痛,徐赫言又要伤心了,他想,明明不想这样的,明明想好好跟他生活的,怎么最终还是这样了?
门外是警察和消防车的声音,遇安已经听不真切了。火光中他看见了遇松原和虞笙,笑着向他伸出双手。
你们来接我了吗?遇安想着,眼泪又落下。
可是爸,虞笙,我还不想走,我还有放不下的人,我还有爱的人,我想跟他过一辈子,能不能不走?
我想活着。
活着。
烈焰吞没了一切,将绝望无助的人卷起,然后彻底抛下。周围是噼里啪啦的声音,猩红的火光倒映在遇安瞳中,很快失去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