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江令新翻遍身上口袋和书包,绝望地意识到,他钥匙是真的丢了,况且钥匙扣还是他下晚自习在学校门口的精品店新买的,他清楚记得他把钥匙穿进去后,就把连着钥匙扣一块放口袋里了,难道是拿手机的时候带出来了?
尽管现在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可江令新别无选择,只能沿路往回找,毕竟就算妈妈有备用钥匙,那也在一百多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给她打电话,除了讨骂外毫无意义。
下楼时外头该死的广场舞终于结束了,江令新开着手机电筒,一路找到学校那家精品店门口,都一无所获。
往回走的路上,江令新满脸麻木,脚步匆匆,快到小区门口时,天空毫无征兆地下起了暴雨,以倾盆之势,瞬间将江令新浇了个透,江令新在这大到砸到皮肤上都会痛的暴雨中脚步反而慢了下来,他没所谓了,至少书包是防水的。
水鬼一样回到家门口后,江令新拿起手机,按照楼道墙上贴着的开锁小广告,给开锁师傅打了电话过去。
十分钟后,开锁师傅拎着工具箱到达现场,用时不到两分钟,丝滑打开江令新家大门,赚走他八十块,顺便温馨提醒,自己还提供换锁芯服务。钥匙找回来的几率趋近于零,明天出门总得锁门,江令新不得已,又掏两百换锁芯。
师傅在门口忙活,江令新任门大敞着,根本没所谓,横竖姨奶奶这个家在妈妈买下来后,除了基本的家具,其他东西都被清走扔掉了。
他从房间拿了睡衣后就进了浴室,把一身湿哒哒的衣服脱下来,扔到了靠墙的脏衣篓里,伸手去开热水器时,却发现水还没烧,花洒出来的水还没他尿热,恰逢此时门口的师傅正拿着嗡嗡响的电钻干着活,楼上的婴儿在嚎啕大哭,楼下老人家看电视的声音震天响,江令新在四面八方的嘈杂声响和冰凉的水中,气到硬生生把嘴唇咬破了好几个口子。
这热水器年纪估计赶得上半个江令新,他一场澡洗到最后,水还是没他尿热,江令新换上干燥的睡衣,全身却依旧冰凉,他站在客厅里,看着师傅在装新锁芯,嗡嗡声已经停了,只有金属相撞的清脆叮当声,江令新回了房间,匆匆擦干头发后,往床上一躺,找出隔音耳塞带上,可效果聊胜于无,他还是能听到四面八方细小的声响,令他想吐。
手机上,妈妈十点给他打了个视频过来 ,他自然是没有接到的,妈妈倒也没继续打,只是后面又发了条消息过来:我听老李说了,你们一周后月考,别去了新学校就松散了,记得你自己的目标,别让我和你爸失望。
江令新没有回消息,将手机屏幕熄灭后,就闭上了眼睛。
一旦闭上眼睛,听觉就更灵敏了,楼上的小孩还在哭,楼下的电视还在响,隔壁那户中年夫妻突然吵起了架,门口师傅已经装好了锁芯,正在拿电钻拧螺丝。
好吵,好烦,江令新缩进被子里,用双手把耳朵捂住,他好想死。
开锁师傅非常敬业,换好锁芯留下两把新钥匙后,说了声就关上门走了,江令新还窝在被窝里,像具尸体一样。
还不如尸体,至少尸体没有听觉,江令新又是一夜未眠,这已经是第三天了,人到底连续多久不睡觉才会死掉呢?江令新蹲在门口的鞋柜边换运动鞋,起身的那一瞬间,他大脑一阵发黑,心脏狂跳,哦,现在就差点要死掉了。
人类异常顽强,江令新没有嘎嘣死掉,反而是靠着鞋柜缓了三分钟后,就彻底耳清目明了,心虽如依旧死灰,可到底还在跳,但步确实是不敢跑了,江令新走到小区楼下,一夜暴雨过后,才凌晨六点,灰色的天空中就露了大片金光出来,今天大概会是个万里无云的晴天吧。
江令新在小区外的批发部买了一斤各种口味的面包和两瓶牛奶后,还是去了绿湖公园,他找了个临湖又没人的地蹲下,边吃面包边给湖里的锦鲤喂食,附近居民可能都差点良心,给鱼饿的,争先恐后地往江令新的指尖上凑,江令新很少这样和“活物”打交道,锦鲤冰凉滑腻的触感却意外地不令他恶心,鬼使神差的,一斤面包九成全进了鱼肚子,江令新拿牛奶灌了个水饱,他把垃圾收好,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面包屑,对一池簇拥着朝向他的锦鲤说:“走了。”
钟锐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睁眼时整个人神清气爽,难得阳光正好,李阿姨把外公房间的窗帘和窗户都打开了,坐在外公床边给他按摩腿脚。
“小李,”外公声音温和沙哑,“小锐醒了没?”
“我醒啦!”钟锐叼着根牙刷晃进外公房间,笑着在他床边坐下,“想我啦?”
“想你个头,”外公笑着骂他,“这都第三天了吧?停课还嬉皮笑脸的,我要是能走能动,一准揍你一顿。”
钟锐抓起外公枯瘦的手放脸侧,笑嘻嘻地说:“我比较大方,送上门来让你揍,来吧。”
“傻样,”外公在钟锐脸上摸了摸,“脸还疼不疼?你打的赢吗就学人家打架,到底为什么动的手?什么时候才肯跟我说?嗯?”
“我没事,”钟锐握住外公抚在脸上的手,老人家的皮肉松软冰凉,他忽然有些难过,低下头说,“真的。”
外公没再追问,反而说起他新买的那批金鱼:“小李说你买的金鱼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