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墩不大,江令新已经坐了大半,钟锐要坐的话只能挨个边了,他拿鞋尖碰碰江令新的鞋尖:“江令新。”
“嗯?”正沉迷看锦鲤的江令新淡淡地应了声,连头都没抬。
钟锐干脆挨着他一块坐下,正要让江令新往那边挪挪,江令新突然猛地站了起来,因为过于激动,整个人又是前倾喂鱼的姿势,险些脚步往前一滑摔进湖里,得亏是钟锐眼疾手快地一把扯住他的衣摆,才把他拽了回来。
“不是,”钟锐有点无语,“我就想一块坐坐,你至于那么激动吗?”
江令新被衣领勒得够呛,捂着脖子站到一边猛咳了几声后,才解释说:“谁叫你突然坐过来的,我就是被吓到了。”
“这样吗,那对不起,”钟锐只坐了石墩一边,他拿手掌拍拍另一边,“我们一人坐一半可以吗?”
“不用了,你坐,我蹲着就行。”江令新在湖边蹲下,他刚刚站起来时手里的面包碎全洒湖里了,现在只好把剩下的吐司都一点点撕碎。
钟锐没勉强他坐下来,反而走到他的另一边,和他一起蹲了下来,他看着江令新手里的面包碎:“据说锦鲤经常吃面包的话,会消化不良的。”
江令新震惊:“真的假的?”
“真的啊,”钟锐从口袋里拿出袋装的鱼粮,倒到手心再抛洒进湖里,“它们吃这种专门的饲料比较好。”
江令新顿时有些愧疚:“那我岂不是一直在害它们?可我每次喂它们的时候,它们看上去都吃得很开心。”
“等等等等,我话可不是这个意思,”钟锐笑起来,“我的意思是长期把面包当饲料会消化不良,你偶尔来喂喂充其量算个零食啦,谁都爱吃零食嘛,所以它们不是看上去开心,是真的很开心啦。”
江令新想了想说:“那我下次也买鱼粮给它们,不过我在附近都没看到卖鱼粮的店,你是哪买的?网上吗?”
“不是,花鸟市场那边的宠物店买的,我家里养了金鱼。”
江令新很震惊:“你家里养了金鱼!”
“是啊,你要来看吗?”
这句话刚一脱口而出,钟锐立刻就后悔了,他从没有带任何朋友来过外公家,也不打算带任何朋友来,在他心中,和外公一起的那些过去,是他唯一真正快乐,所以很私密的一部分,不在他可以允许别人踏入的范围内。
幸好对面的是总拒绝他的江令新,钟锐看他纠结的表情,猜他大概会拒绝。
果然,江令新说:“不用了,我不喜欢金鱼,喂锦鲤也只是顺便。”
他总是说不用了。
为什么他说不用了我会有点失落,不应该是庆幸吗?
他为什么总是这么拒人千里之外?
等等等等。
钟锐,你的好奇心是不是有点太泛滥了,快往回收收。
可是,可是……
“特意跑着去拿吐司来喂,不只是顺便吧?”
江令新把撕好的面包碎也学着钟锐抛洒进湖里,湖面上瞬间露出一片五颜六色的鱼嘴,江令新喂完后拍拍手掌,捡起地上的包装袋,站了起来。
“就是顺便,”他说,“我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
钟锐赶忙将还剩下的鱼粮全倒进湖里,回到亭子那边,拿上书包后就跟江令新一起往回走。
路上,江令新一言不发,他又不能“暴力”他,只能找些相对“不隐私”的话题:“你以前有像今天一样低血糖过吗?”
江令新随口敷衍:“有过一两次。”
“没事,以后记得随身带点糖,就不会有下一次了,不过平时甜食还是不能多吃,对身体不好。”
“嗯,”江令新说,“谢谢。”
“这有什么谢的,不过我倒是挺想知道,英语课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让我叫老师?我当时看你情况挺严重的,我都快吓死了。”
“因为很麻烦,”江令新这次没说谎,“老师知道后会问东问西,我不想那么麻烦,你能看出来吧,我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
钟锐笑了笑:“挺明显的。”
江令新盯着前方昏暗的马路,沉默片刻后认真地说:“所以我希望你以后也能别来和我打交道,今天的事我真的很谢谢你,我也承认我的确对你有过偏见,但你人其实挺好的,帮过我好几次,还会拿鱼粮去喂锦鲤,所以班上的人都……不,我欠你一次人情这个我还是会还的,我也很谢谢你会想来和我这种人做朋友,但我不需要,真的。”
诶?诶?诶?我们刚刚不是才一起喂过鱼吗?
怎么有种表白后被发好人卡的荒谬即视感。
钟锐今天第无数次感到好笑,甚至于有些愤怒:“江令新,你以前是被朋友背叛过吗?”
“没有,”江令新很快回答,“我就是单纯不喜欢和任何人打交道。”